楊福音

錢穆談中國繪畫,說南齊人謝赫提出六法,為歷代畫家所推重。六法者,即氣韻生動、骨法用筆、應物象形、隨類賦彩、經營位置、傳移模寫。錢穆認為,六法是對畫本身而言,限于畫品。五百年后,經唐末至北宋,郭若虛提出“人品既已高矣,氣韻不得不高”的說法,將人品置于謝赫所提氣韻之上,這是宋人的新概念。
有意思。講人品,就講到畫背后的事,講到了畫的背后有人在。正如什么樣的樹開什么樣的花,什么樣的人寫什么樣的文章一樣。什么樣的人,當然就畫什么樣的畫。屈原寫了《離騷》,《離騷》就是屈原自己;范仲淹寫了《岳陽樓記》,《岳陽樓記》就是范仲淹自己。這是古人的文章與今人的文章最大的區別。
大致講來,人品包含以下內容。
心。所畫是物,作畫是心。故歷來中國繪畫重心輕物,重神輕形,重主觀輕客觀。
心,指心胸,心胸便是氣象,氣象是全幅的格局。氣象在形之上,超越形似,超越法度,乃見豪放,此亦宋人新意。故蘇東坡提倡“寄妙理于豪放之外”。
作畫的人要有一顆靜心,凡乘興得意之作,必在神閑氣靜萬事俱忘之時。此時必得忘了痛苦,就連理想前途上進也要權且暫時一并放下。這是純粹的審美,也正是歐陽修說的要有一個閑和嚴靜趣遠之心。故古人作畫,銷日養神。今人作畫,圖利勞心。
宋米芾蘇軾作畫開題識之風。之前畫多不題款,亦無題記,簽名蠅頭小楷藏于石縫樹干,甚至書于畫之背面。其原因,以前作畫在畫,而今作畫在人。今人作畫之外,更有意猶未盡的題識流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