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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霉運到時,躲也躲不了。上個月,我還挺風光,開著大奔車,滋溜溜地跑在馬路上。馬路倒映出我的車,閃亮,閃亮,像打了蠟一般。公司蒸蒸日上,新的二十一層大樓就在眼皮底下一點點生長起來。但到了這個月,風向突然變了。
我們公司叫大容擔保,好聽點叫融資,實際上就是放高利貸。前些日子,兩個客戶突然逃跑,這是兩個大客戶,貸了我們兩千多萬。這一來,天地倒轉了,公司一下子成游寇了。老板再也笑不出來了,正在造的高樓停了,連我開的大奔也轉眼變成了一輛土舊的桑塔納。
大家面面相覷,連說話的腔調都不同了。就在這心灰意懶之際,我突然想見羊小軍了。羊小軍是我初中時的同學,說心里話,前些年,我有些看不起他,現在猛地發現自己與他同病相憐。公司岌岌可危,大家都在盤算會不會被辭退,都像在爐上烤著呢。
開門時,我嚇了一跳。眼前的人是羊小軍嗎?頭發蓬亂,穿著棉毛褲,光腳穿著一雙大拖鞋。看到我,也沒露出驚奇,冷淡地把我迎進屋。這是中午時分,他好像剛起床。屋里很亂,像個大倉庫,墻上掛著他的一張證書。這證書我以前見過,放在箱子里,沒想到現在裝進鏡框,掛到墻上了。證書上寫著他榮獲射擊比賽第一名,特發此狀,以資鼓勵,后面還有幾個大紅的印章。他懶散地給我倒了杯茶,水好像不開,茶葉末子浮在面上,吹也吹不走。
他叫我老二。他說,“老二,你來晚了,有幾張黃碟昨晚給人借走了。”我嘆了一聲,想,如果現在坐下來看黃碟倒也不錯,可惜來的不是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