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刊編輯薦語
這些年來,現代文明對農村傳統倫理、民俗文化乃至世道人心所帶來的巨大沖擊,是前所未有、無可估量的,涉及此類題材的作品并不鮮見。年輕作家雷默在他的短篇小說《光芒》里,把轟轟烈烈的工業化進程中鄉村處境的尷尬,別出心裁地揭開了一個角,其筆調顯示出了一種與他年齡和閱歷并不相符的從容、冷靜和含蓄。小說里張樂在父親意外死亡后那解不開的心結,恍如一個隱喻,其實對應的,是張樂們面對傳統農業文明被現代化之輪粗暴碾軋時內心的失落、擔憂和恐懼。
李慧萍
張樂坐在那張空蕩蕩的老床前,窗外有白茫茫的光照射進來,他扶著腦袋跌入到無邊無際的憂傷里。三天前,他爹完好無損,鮮活得跟剛出水的龍蝦一樣活蹦亂跳,現在他竟然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那個下午,有人親眼看到張樂的爹喝下了兩三斤黃酒,然后跟著火車跑了,經過村口的時候,有人遠遠地看見一些憤怒的話借著酒氣從他爹的嘴里噴出來,跟隨著那列搖搖晃晃的火車一路往西。
村里人都說,那是一列從屋頂上駛過的火車。幾年前,高架橋通進了村子,再后來火車就來了,從他們的屋頂上緩緩開過。當人們仰起頭來時,他們才意識到火車還能在天上開。孩子們歡呼雀躍,但大人們有些擔心,那列從他們頭頂上開過的火車萬一哪天脫軌了,村子就被撕爛了。雖然擔心的事一直沒發生,但到了夜晚,火車輪軌摩擦的聲音還是很揪心,誰喜歡火車從夢中開進開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