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薔薇
在中國新詩史上,郭沫若被認為“開一代詩風”,以“嶄新的內容與形式”,成為“中國新詩偉大的奠基者”,自然憑借的是《女神》。即便今天郭沫若的形象浮沉起伏毀譽參半,其新詩史地位似乎仍然穩固而不可撼動。然而,我們不能忽視的是,或出于對詩藝的完美追求,或出于特定意識形態的訴求,郭沫若曾反復修改《女神》文本,而文學史敘述則常常是在用后來藝術上更成熟的《女神》文本評價其新詩初創時的詩藝成就,這樣就存在一個《女神》文本的歷史時間錯位問題。這一錯位問題將郭沫若的新詩史地位一定程度地神話化了。
一、建國后文學史著與配套選本的版本錯位現象
建國以來的文學史對《女神》的評價,所依據的多是郭沫若后來反復修改而漸趨成熟的《女神》文本——1928年、1944年、1947年、1951年、1953年、1957年的修改本。
當年,唐弢本《中國現代文學史》編寫組曾強調:“采用第一手材料,反對人云亦云。作品要查最初發表的期刊,至少也應依據初版或者早期的印本。”這當然是文學史家們無可爭議的共識。但是,文學史家們大多沒有在《女神》上嚴格地這樣做。以《鳳凰涅槃》為例,建國后編纂的諸種文學史,如新中國時期丁易的《中國現代文學史略》(作家出版社1956年)、孫中田等的《中國現代文學史》(吉林人民出版社1957年)、復旦大學中文系學生集體編著的《中國現代文學史》(上海文藝出版社1959年)。中國人民大學的《中國現代文學史講》(初稿)(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1961年)等,在敘述中凡有所列舉,引用最為頻繁的“我們新鮮,我們凈朗,/我們華美,我們芬芳……”“我們生動,我們自由/我們雄渾,我們悠久……”,是最為典型的經過1928年、1944年、1957年屢次修改的詩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