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我國動物福利立法的思考

黃靜 劉文慧

摘 要 目前世界范圍內動物福利立法已成為一種趨勢，而我國在動物福利立法方面幾乎空白。探索動物福利立法的宗旨，不應僅局限于保護動物自身， 而必須上升到人與自然和諧共處的高度，故本文著眼于這種思路，試圖從動物的法律地位、動物福利與人權的沖突等相關視角探討我國動物福利立法的必要性、現狀以及未來的發展趨勢。

關鍵詞 動物福利 法律地位 人權 立法

作者簡介：黃靜、劉文慧，廣東外語外貿大學。

中圖分類號：D920.4 ? ? ? ? ? ? ? ? ? ? ? ? ? ? ? ? ? 文獻標識碼：A ? ? ? ? ? 文章編號：1009-0592（2014）12-239-02

近年來虐待殘殺動物的視頻、新聞頻繁曝光，不久前發生一起動物收容所事件，某收容所工作人員竟然當著母狗的面殘忍摔死七只幼狗，這類滅絕人性的行為僅僅依靠道德層面的約束，難以從根本上遏制類似事件的重演，類似事件之所以愈演愈烈一方面受限于我國大部分地區落后的經濟發展水平，但更深層次的原因是民眾對于動物保護存在誤讀，將動物保護等同于人類對動物無差別的保護，而實踐中動物保護應該著眼于對動物福利水平的提升。

一、 動物的法律地位辨析

關于動物法律地位的認定，傳統民法認為動物應當作為法律關系的客體存在。但是隨著人們漸漸意識到人類中心主義給自然帶來的傷害，各國法律開始考慮是否應該重新定義動物在法律關系中的地位。 國內外法學界關于動物在私法領域的法律地位認定存在不同的觀點，較為主流的兩種論斷是“動物主體論”和“動物客體論”。

首先動物主體論主張動物具備完全的權利主體資格，動物是法律關系的主體。筆者認為這類主張過于理想化，目前全世界范圍內都無法實現對所有動物的平等保護，如果法律過于傾向對動物權利的保護，人類自身的生存就會陷入困境，也嚴重忽視了動物應有的法律義務。而動物客體論則認為動物是法律關系的客體，是法律關系主體所支配的對象。 筆者更傾向于后者觀點，承認動物的特殊客體地位能夠合理解釋人類支配動物的行為，才可以讓動物保護的工作在具體實踐層面更加易于實現。

二、 動物福利的概念

“動物福利”最初的定義是指農場動物與周邊環境協調一致的生理健康和精神愉悅的狀態。當下學界普遍將動物福利界定為讓動物享有不忍受饑渴的自由、生活環境舒適的自由、免受痛苦傷害的自由、心理無恐懼感和悲傷感的自由以及表達天性的自由這五項自由原則。 動物福利并非禁止一切人類合理利用動物的行為，也絕不是無差別地保護所有動物，其真正的內涵是“避免讓動物遭受痛苦，如果無法完全避免動物的痛苦，那么就應該使其降至最低”。

動物福利法最初只是單純防止人類虐待動物，現如今逐漸上升到保護動物精神福利的范疇。作為動物福利立法的鼻祖，英國早在1596年就頒布過關于禁止縱狗斗熊的法令，之后其國會又順利通過了世界上第一部反對虐待動物的法律《馬丁法案》。隨著人們自身生存環境的改善和對于動物福利認知的不斷提升，目前全球范圍內接近一半的國家相繼出臺了動物福利保護的相關法律，顯然動物福利立法已是大勢所趨。

三、 動物福利與人權的沖突

在當下中國的農村，部分地區的農民自己的生存環境尚且處于溫飽狀態，不可能有多余的精力和財力去保障農場動物的福利，所以農場動物生存環境的極端惡劣屢見不鮮。發生于1889年的Fordv.Wiley案就是一個人權與動物福利發生沖突的典型案例，該案的被告農夫被控犯有殘酷罪，被控主因是被告用非常不人道的方式鋸掉了其所飼養的32頭牛的牛角，盡管被告辯稱是迫于買賣利益的考慮，但最終仍被判定有罪，因為法官認為被告的行為給牛增加了不必要的痛苦。在此案中，農夫的經濟自由權之所以受到了某種限制，正是因為動物福利與農夫的經濟利益發生了沖突所致。

盡管絕大部分善良的人會同情動物的遭遇，但是當保障動物福利與人權之適當生活水準權發生了沖突的時候，理性的人不得不直接選擇犧牲動物福利來化解沖突。所以如果在我國推行動物福利立法，應當結合我國的實際情況，構建更合理的立法策略，譬如在增強國家責任同時引入市場補償等多種途徑來化解動物福利與人權的沖突。

四、 我國動物福利立法的必要性

（一）動物福利立法能夠提升道德觀念、促進社會文明

遺棄、虐待、殘害動物這類令人發指的行為是一種應該受到法律制裁的行為，隨著自媒體的流行，越來越多相關的照片或視頻被發布到公共領域時，普通民眾一貫信奉的道德觀受到了沖擊。社會文明是包括了人與人，人與自然，人與動物之間的文明，動物是與人類同樣有著心理情感的生物。世界上沒有任何一部法律可以一勞永逸的解決全部人與動物的關系問題，但是法律可以做到的就是盡量規范人們對待動物的方式，以期提升人們的道德觀念，進而促進社會文明的良序發展。

（二）動物福利立法有利于改善公共衛生環境

將動保理念融入到動物自身防疫和人群防疫工作中這樣雙管齊下的做法，可以有效減少并阻止各類人畜共患疾病的肆虐流行，這正是動物福利立法的目的之一。雖然動物福利立法是一項極為審慎的工作，其中涉及了很多繁復的環節。但是與相關疾病爆發后因末端控制所累積的沉沒成本相比，事前防范的立法工作顯然更為經濟。除此之外如果立法層面亦涉及到對經濟動物的保護，經濟動物飼養環境、銷售渠道的改善，將從源頭上保障食品安全，進而維系市場經濟的穩定。

（三）動物福利立法有利于維護社會的穩定

虐待動物事件的頻繁曝光引起了社會人士的密切關注，然而因為道德約束力量的局限性，社會的不滿情緒也在悄然膨脹。我國部分少數民族地區保有不食豬肉的習俗，廣西狗肉節也曾引發愛狗人士與當地商販之間拉鋸式的暴力沖突，反觀如果有了相關立法的規范，類似暴力事件或許就不會發生。所以將動物福利立法有利于維護整個社會的和諧穩定，防止在對待動物的問題上因為傳統風俗的理解差異而激化民族矛盾。

（四）動物福利立法可避免遭受國外的貿易壁壘

近年來發達國家開始利用WTO協議中的動物福利條款對國際貿易施加影響，作為WTO成員之一的中國在動物福利立法這一塊可謂相當欠缺，長期被眾多國外媒體和國際動物福利機構詬病，這使得我國在動物產品出口貿易中因為動物福利壁壘陷入了令人尷尬的處境。國際貿易的公平透明化形成了國際社會對于食品安全問題的空前重視，我國在食品流通環節存在的很多問題懸而未決，也因此無法得到國際社會的信任，所以動物福利立法可以有效化解這些尷尬，擊破國外對我國推行的貿易壁壘。

五、我國動物福利立法的現狀與展望

（一）我國動物福利立法的現狀

我國唯一一部與動物保護相關的法律是《野生動物保護法》，該法所保護的對象僅限于各類有價值的野生動植物，具體內容方面也鮮見動物福利層面的關注。我國首部《中華人民共和國動物保護法》（專家建議稿）在2009年基本完成，這份凝聚了國內眾多學者心血的建議稿重點突出了“動物福利”，強調各種動物從生至死應擁有最基本的權利，也即強調基于動物五大自由原則衍生而出的生理福利、 環境福利、 衛生福利、 行為福利和心理福利。 時至今日受限于諸多因素，我國在動物福利方面的立法沒有更多實質上的進展。

（二）我國動物福利立法的展望

首先，基于我國目前的現狀，部分動物的福利的確無法保障，如果一開始就制定統籌性質的基本法，難以獲得民眾的普遍理解與支持，但伴侶動物、實驗動物單獨立法的條件已基本成熟，因為筆者認為飼養伴侶動物的家庭通常具備一定的經濟基礎，而實驗動物大部分有國家財政的支持，如果首先從這兩類動物立法可能會有較好的效果。所以筆者更傾向于先依據動物保護的標準分類有針對性的制定部分動物福利特別法。 然后待時機成熟時再來推進基本法的制定。

其次，可以在現有的法律中加入動物福利保護的相關條款，及時使得違背動物福利保護的自然人或組織承擔必要的法律責任，一方面節省了立法的成本，同時也有利于更廣泛的提高民眾動保意識。在我國這樣一個人權保障落后的國家論及對動物福利的立法保護必須審慎，任何脫離對社會發展情況的考量的立法都是不切實際的，采取循序漸進的方式推進動物福利立法才是世界通行的做法。

最后，進一步完善政府與民間的動物救助制度。我國目前存在大量的流浪動物，流浪動物無人看管的狀態會導致疾病傳播的失控，以及無節制的繁衍所帶來的生存壓力，盡管國家建有相關的動物收容所，因重視不足等因素很多收容所并不具備收容流浪動物的能力。動物沒有人類利用語言申訴的能力，很多時候需要人們更主動的對它們予以保護。在完善動物救助制度的過程中，政府的財政支持頗為重要，譬如為流浪動物免費絕育并接種疫苗，既可以控制流浪動物的數量，也能有效避免疾病的傳播所導致的人與流浪動物的沖突。并且民間的動物保護組織作為公民與政府之間溝通的橋梁，政府也應當與民間動保組織保持密切的溝通，為公民提出自己的救助要求和社會建議提供更廣泛的平臺。

注釋：

張倩.論我國動物保護法的建立.蘭州大學2013年碩士學位論文.第8頁.

毛苑入.動物地位之法學探析.沈陽大學學報.2014（1）.第66頁.

See Mike Radford，Animal Welfare Law in Britain[M].Oxford University Press，2001.pp266-267.

[英]考林·斯伯丁著.崔衛國譯.動物福利.北京：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2005年版.

孫江書.試論我國動物福利法制度的構建.當代法學.2008（6）.第67頁.第68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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