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標富農”戰略下地理標志法律保護的價值與模式

摘 要 地理標志具有重要的法律價值，不僅具有法社會學意義，也具有法經濟學價值。我國對地理標志的法律保護采用的是多頭保護模式，保護現狀與提升地理標志法經濟價值的目標有所偏離。提出在現有保護模式基礎上，出臺司法解釋，逐步制定專門立法，加強合作社的作用等措施，以期有所建言。

關鍵詞 地理標志 商標 法律保護

作者簡介：楊琳，講師，南陽師范學院法學院。

中圖分類號：D923.4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9-0592（2014）12-277-02

一、地理標志的提出與演進

考察地理標志保護制度的起源就會發現，對它的專門保護是從貨源標記和原產地名稱保護制度中脫胎而來的。地理標志概念最早是在歐盟《關于保護農產品和食品地理標記和原產地名稱條例》第2條第2款b項中提出的，“是指一個地區、一個特殊的地方或一個國家（ 在個別情況下） 的名稱，用以表明某種農產品或食品來源于該地區、地方或國家，有的特別的品質、聲譽或其他特點可歸因于其地理來源。并且其生產或制造和前期準備是在當地完成的。”后世界貿易組織的TRIPS協定第22條第1款中重新闡釋了這一概念，提出“地理標志是指識別一貨物來源于一締約方境內或其境內某一地區或地方的標志，該貨物的特定質量、聲譽或其他特性實質性地取決于其地理原產地。”由于TRIPS協定第24條規定，根據本協議，締約方沒有義務保護這樣的地理標記，即該標記在其原產國沒有受到保護或已停止受到保護，或者在其原產國已經不再使用了。因此，成員國的地理標志能否獲得境外保護需要具備原產國的完善的法律保護作為前提。我國在加入WTO后，為實現我國作為來源地的地理標志保護，在《商標法》及《商標法實施條例》中補充規定地理標志的商標保護，規定：“地理標志，是指標示某商品來源于某地區，該商品的特定質量、信譽或者其他特征，主要由該地區的自然因素或者人文因素所決定的標志。”至此，我國法律對地理標志商標保護加以明確的規定。而在《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加快發展現代農業，進一步增強農村發展活力的若干意見》更是提出：“深入實施商標富農工程，強化農產品地理標志和商標保護。”該文件將“商標富農工程”、“地理標志和商標保護”提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二、地理標志的法律價值

（一）地理標志的法社會學意義

從法社會學角度，我國實施地理標志品牌化具有重要的社會意義。地理標志產品具有地域的不可替換性，基于這一特點，地理標志一經權威部門認定，就會產生巨大的品牌效應，并為相關產品帶來很高的經濟附加值。地理標志品牌化符合我國三農政策發展，符合我國改變現有農業低報酬，農村產業低收入的需要，符合我國食品安全保障和現代高端農產品市場發展的需求，符合我國農產品國際化競爭的要求。因此，基于以上原因，在食品消費量一定的前提下，只有通過增加農產品的附加值，以品牌及其品質提高產品價值和利潤空間，才能實現農業收益額的增長。

（二）地理標志的法經濟學意義

地理標志品牌化是從相關產品品牌治理的法經濟學角度對法律制度構建提出對應要求。根據法經濟學的觀點，法律活動包括一切立法和司法以及整個法律制度，事實上是在發揮著分配稀缺資源的作用，法律活動都要以資源的有效配置和合理利用，即效率最大化為目的。地理標志屬于“準公共產品”，品牌化戰略的實施從法律制度安排上不僅僅需要有傳統知識產權體系的保護，也需要在法律制度上考慮到后續資源應用的有效配置和合理利用。

三、我國地理標志保護與法經濟價值提升的偏離

據質量監督部門的相關統計，我國從1994年開始地理標志注冊工作，截至2013年年底累計注冊1745件，其中大多為農副產品。這一數字一方面彰顯了我國看似龐大，但由于我國地理標志保護方面存在諸多問題，地理標志品牌化效應未達到應有的效果，同通過法律保護提升地理標志法經濟價值的目的在運行軌道上發生了偏離。

首先，我國地理標志保護模式在實踐中存在沖突。多頭保護模式在西方國家也有采納，能夠彌補單一模式內在的缺陷。但由于我國的法律保護體系目前缺乏體系性和統一協調，在實踐運用中已經發生多起因法律保護模式規定的差異性而產生的案例：如“瀏陽花炮案”，“東阿阿膠案”，“紹興黃酒案”，“金華火腿案”等案件，這些案件主要體現了商標持有人與地理標志產品注冊人的沖突以及不同地理標志產品注冊來源的沖突。以“金華火腿案”為例，本案原告為浙江省食品有限公司，被告為上海市泰康食品有限公司。原被告雙方的主要爭議在于：金華火腿成為注冊商標后，是依據“注冊商標優先保護”原則否定其他金華地區生產者的地理標志使用權，還是承認地理標志使用權的“公共性”而判定原告作為非金華地區的企業構成地理標志的不正當使用。按照上海市第二人民法院法院的判決結果，法院認定原告注冊商標專用權受法律保護，被告構成齊全，但基于地理標志使用權的正當性，原告無權禁止他人的正當使用。雖然法院作出了有利于地理標志使用人的判決，但是就界定地理標志合理使用范圍以及對地理標志與注冊商標沖突的認定仍無明確的司法解釋。

其次，地理標志保護范圍的有待科學界定劃定。根據《地理標志產品保護規定》，地理標志產品的產地范圍由各級地方政府來確定。以西湖龍井為例，西湖龍井以品牌價值50.33億元名列茶葉類榜首。但正宗西湖龍井產量有限，產品仿冒現象嚴重，其中的一個原因就在于西湖龍井在早期地理標志保護范圍界定時，當時的杭州市政府為擴大市場占有率，在劃定西湖龍井范圍時，將采用相同采摘、制茶技術的數個茶葉生產村也劃入龍井茶地理標志保護范圍。過于模糊的界定，造成市場對西湖龍井認識不清，假冒產品有了可乘之機，對西湖龍井的長期發展造成了極大的困擾。正是看到地理標志保護范圍的合理界定的重要性，2011年，西湖龍井就原產地、栽培方式、炒制技藝以及品質特征進行了廣泛調研和科學劃定，并正式的注冊為地理標志證明商標。

最后，存在地理標志濫用現象。一方面，存在假冒地理標志的現象。未申請地理標志使用許可的企業中有的是地理標志產地外的企業仿冒地理標志，有的是產品質量不符合地理標志使用范圍的企業，其生產銷售地理標志產品，誤導消費者，嚴重損害了地理標志產品信譽，破壞地理標志的品牌效應。另一方面，存在地理標志被作為普通商標搶注的現象。地理標志是一種集體性的權利，該地區生產者和經營者只要符合所要求的特定條件，按照法定的程序進行申請并經主管部門審批，就有使用該地理標志的權利。若該地理標志一旦被注冊為普通商標，就會剝奪該地區其他生產者的使用權。我國在司法實踐中發生的多起注冊商標與地理標志沖突的案件，均為此類情形。

四、我國地理標志法律保護的模式與建議

（一）我國地理標志法律保護的模式

從國際地理標志保護方式上來看，主要存在三種保護模式：（1）專門立法式。即通過專門立法的形式對地理標志進行全面保護。這一立法模式的典型國家為法國。如法國早在1919年即頒布了《原產地標志保護法》，在該法律中將原產地標志作為特殊的工業產權，通過工業產權專屬使用權等法律保護方式進行保護。（2）反不正當競爭法保護模式。即通過反不正當競爭法的規定，對地理標志的使用進行規范，預防和懲治不正當使用行為，以達到對正當使用人的保護。（3）商標法保護模式。即通過將地理標志納入證明商標或集體商標進行保護的方式。這一模式早期為英、美等國家使用。隨著知識產權國際化趨勢的發展，這一模式為世界很多國家采用。

結合我國的立法情況和行政管理體系，我國目前地理標志保護為多頭保護，即采用商標法保護方式、地理標志產品行政保護模式、反不正當競爭法保護方式多種模式進行保護。

1.地理標志商標保護模式。我國在加入世貿組織后，對原有《商標法》進行了修改，在《商標法》第16條中提出“商標中有商品的地理標志，而該商品并非來源于該標志所標示的地區，誤導公眾的，不予注冊并禁止使用；但是，已經善意取得注冊的繼續有效。”后又在工商管理總局制定的《《集體商標、證明商標注冊和管理辦法》中明確對地理標志商標保護的具體措施。因此，在我國，地理標志商標保護模式是通過集體商標和證明商標的形式加以保護，商標使用人均非單一個人，使用人在使用時需要該使用人或其產品達到特定的標準。但是這種保護并沒有將所保護的地理名稱專有化，所以不能阻止第三人合理使用地理名稱，而且將地理標志注冊為商標本身并不能防止該商標變為通用名稱。在2013年新修訂的《商標法》中第59條仍然貫徹這一觀點，“ 注冊商標中含有的本商品的通用名稱、圖形、型號，或者直接表示商品的質量、主要原料、功能、用途、重量、數量及其他特點，或者含有的地名，注冊商標專用權人無權禁止他人正當使用。”

2.地理標志行政保護模式。我國地理標志行政保護模式為多頭、交叉保護模式，具體而言包括了以下三種模式：（1）工商管理總局商標局除了通過商標法律規定對地理標志進行保護，同時在2007年制定了《地理標志產品專用標志管理辦法》，該辦法規定國家工商行政管理總局商標局為地理標志產品核準注冊專用標志。（2）早在1999年8月17日，原國家質量技術監督局即在部門規章《原產地域產品保護規定》中對原產地產品進行行政保護，其后又在該規定的基礎上出臺了一系列的部門規章。2001年質檢總局成立后，為理順規定，在原有規章基礎上出臺了《地理標志產品保護規定》并組織設計了地理標志保護產品專用標志及比例要求。由此我國質監總局體系下對地理標志產品有其自成一體的行政保護方式和外觀標志要求。（3）2007年12月25日，農業部作為農業行政主管部門發布了《農產品地理標志管理辦法》，該辦法對農業的初級產品，主要為天然農產品，即“在農業活動中獲得的植物、動物、微生物及其產品”進行地理標志保護。在該辦法中也規定了農產品地理標志的標注制度，并對農產品地理標志公共標識的基本外觀進行了規定。因此，農業部也有自身獨特的農產品地理標志保護體系。

3.地理標志反不正當競爭保護模式。這一模式往往不作為單獨的模式加以使用，是對地理標志的補充性和兜底性的保護方式，早在1883年《巴黎公約》中即有提及，我國在《反不正當競爭法》第5條中也加以規定，“在商品上偽造或者冒用認證標志、名優標志等質量標志，偽造產地，對商品質量作引人誤解的虛假表示屬于不正當競爭行為。”

（二）完善地理標志保護機制的若干建議

首先，我國多頭保護模式從長期來講是不利于地理標志保護的，但是基于各種原因，尤其是由于部門利益的沖突、《商標法》未作出修改的情況下，現行的主要任務應放在條框理順和沖突協調方面。因此，一方面應建立有效的體系來確立地理標志與注冊商標的沖突解決方法，建議司法機關在結合廣泛案例的基礎上，出臺相關司法解釋對這一問題予以解決。另一方面，可在司法解釋出臺的基礎上，逐步效仿歐盟國家的做法，推進制定專門立法，對地理標志保護的范圍確定，沖突解決等問題集中作出規定。其次，建立和完善地理標志的標準體系。包括科學界定地理標志產品的地域范圍；加強原材料來源和生產技術工藝的監控；加強對地理標志產品的質量監控；加強對地理標志產品專用標志的嚴格監控。最后，應加強行業協會的建設并發揮其作用。對地理標志產品的總數量而言，地理標志產品保護協會的建設和作用發揮不足，需要進一步加強行業協會的建設，包括從數量上的增加和質量上提高；促進政府、行業協會、企業間合作機制的完善；充分發揮行業協會的技術優勢，制定管理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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