梔子花開

張勇強

一

梔子花開了，一片片雪白色，散發著濃得化不開的花香。

蘇小箏神采飛揚地跑在校道上，藍色的百褶裙輕輕揚起，恰到好處地顯示著她的朝氣與淘氣。

“玉樹，玉樹！”蘇小箏上氣不接下氣地喊。

一個高高瘦瘦的男生停住了腳步，回過頭來盯著小箏：“你欠揍是不？老喊這個名字。搞不好別人以為我真叫‘玉樹呢！”

蘇小箏吐了下舌頭：“沒有啦，阿楓，我這是贊你??！誰叫你的名字叫‘林楓?。∑鋵嵞膫€男生不希望自己玉樹臨風？我這樣喊你簡直就是便宜你！”

對于站在自己前面的這個女生，林楓沒了法子：“好，便宜我呢！你喊我有什么事？”

“聰明！不愧是哥們兒！”小箏臉上的笑容一下子綻放開來，比旁邊的梔子花還要燦爛，“等會的電腦課你幫我做電腦作業吧！”小箏說完一個轉身跑開了，邊跑邊喊：“可不許說不行！”

林楓望著活蹦亂跳的小箏，愛憐地笑笑，不說話。

再下一次的電腦課，老師表揚了一些人。老師說全班作業做得最好的是林楓和蘇小箏。小箏聽了，心中很是得意，忙扭過頭來擠眉弄眼地對林楓表示了謝意。

二

下晚自習了，大家三個一群，五一個堆，或說笑，或乘涼。

蘇小箏和同桌正擠在一起看一本書。兩個人都笑得稀里嘩啦，樂不可支。忽然，小箏瞥見林楓一個人站在走廊上，對著操場出神，便決定出去逗逗他。

“喂，五行缺木！”小箏又給林楓編了新名字，她說林楓名字里有那么多“木頭”，一定是五行缺木，“我有好東西給你看！”

“什么??？”林楓笑了，“一定是無聊的東西吧?！?/p>

“哪有！”小箏一揚眉毛，眼里、嘴邊都是擋不住的笑意，“剛從書上看來的，你可聽好了?！?/p>

“一個月亮一個你，兩個影子我和你，”小箏念得抑揚頓挫、聲情并茂，“三生有幸結識你，四個帥哥不及你，五湖四海尋找你，六神無主想著你……”

林楓看著一本正經卻又手舞足蹈的小箏，也忍不住笑了。

“七星伴月圍住你，八月十五我等你，九十九句——”小箏微微笑了一下，豎起三根指頭，“明白吧？”

“明白?！绷謼鲿庖恍Α?/p>

“好！”蘇小箏樂哈哈的，“所以十全十美就是你！”

林楓笑了，忽然他輕輕拉住小箏的手：“剛剛那句是‘我愛你，對吧？”

小箏一愣，甩開了林楓的手?！案蓡崃四悖縿e亂來！”小箏嘻嘻哈哈地走了，把林楓一個人晾在了走廊上。是的，小箏在林楓還未來得及再說點什么的時候便走開了。

夜涼如水，梔子花的香味在肆意彌漫，如同小箏心里隱隱洶涌的憂傷和驚喜。小箏不想在高中里戀愛，在她心底，始終銘刻著“學業為重?！?/p>

三

高二，文理分科。小箏報了文科，林楓報了理科，一個在五樓，一個在三樓。他們分開了。

林楓不時來找小箏，問功課或是聊天，那一晚的事誰也沒有再提起。小箏依舊是從前的模樣，一副什么事也不放在心上的樣子。

但是，林楓找小箏的次數越來越少。到后來，他幾乎不找小箏了。小箏什么也沒說，可是，她聽到自己心底的嘆息聲綿綿不斷，如漏斗的滴水，漫長而又絕望。

梔子花又開了，又一個夏季到來。望著白白的花瓣一片片掉落在她的百褶裙上，小箏神情落寞。不知為什么，她異常地想念那個幫她做電腦作業的男孩，那個很高很瘦卻有一雙明亮眼睛的男孩，盡管電腦課已經取消了。

四

這天傍晚，吃過飯的小箏像一顆剛出鍋的花生米，精神飽滿地去教室晚修。

夜色深沉，校內的梔子花燦爛得一塌糊涂，這個安靜的夜晚忽然觸動了小箏的回憶，那個夜涼如水的夜晚仿佛又回到眼前。小箏笑笑，她早已習慣了沒有林楓的日子。

驀地抬頭，卻看到前方有一個熟悉的身影。“林楓！”小箏心底閃過這個名字。小箏很雀躍，正想打招呼，卻看到林楓拉著一個人的手，另一只手正替那個人整理被風吹亂的頭發……

小箏的心情一下子黯淡了下來，心底的難過像潮水一樣席卷全身。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想讓自己平靜下來，卻吸出一串串淚珠。小箏站在原地，看著遠去的背影，淚流滿面。

這一夜的月色星光成了小箏心底的傷口，她不明白自己為什么會這樣，只是，她從此開始了玩命地學習，學習，再學習。

五

一年后的高考，小箏考了一個優異的成績。

有同班的同學在畢業時追求小箏，小箏笑著一一拒絕。高三的一年，小箏的心好累。

小箏在一家公仔店打暑期工。日子平平淡淡，波瀾不驚。偶爾，面對滿屋的公仔，小箏也會和一起打工的同伴說些往事，然后兩人就傻傻地笑，因為小箏總把那些不怎么有趣的事加工得有聲有色。

一天，一對學生小情侶踏入店內。

“歡迎光臨，請隨便看看。”小箏以極老練的口吻說，邊說邊抬頭注視來人。這一看嚇了一跳，是林楓！小箏很快冷靜下來，笑容滿面：“Hi！好久不見。”

林楓呆了一下，眼里閃過了一絲慌亂，客氣地點了一下頭，接著就走去女友身邊。

小箏一陣難過，只好低下頭。這時同伴卻躥到了小箏身邊：“小箏，快瞧，那人長得多像你?！蓖橹钢氖橇謼鞯呐选?/p>

小箏抬起頭，愣住了，是的，那女生的眉梢眼角確實與她相似。而這時，林楓卻拉著那女生逃命似的走出了小店。

“真的好像，不會是失散的姐妹吧？”同伴還在說個不停。

此時店里的背景音樂正是那首《后來》：

后來我總算學會了如何去愛，可惜你早已遠去消失在人海；后來終于在眼淚中明白，有些人一旦錯過就不再……

小箏又想起了那些梔子花開的日子，一下子，她淚流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