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找凈土

金迪

如果以是否污染自己的食物作為衡量智能的標準，人類的得分真的會“令人”慚愧。

美國科學家曾經這樣描述地球人的經濟：如果一位外星人對一百年來地球人的活動作一記錄，他可能會作出以下結論：人類所有經濟活動的真正目標就是把原始物質變成有毒的廢物，并采用燃燒、掩埋或者傾倒入海的方式來逃避它們對人類的傷害。

而農業生產方式的惡化同樣觸目驚心。1962年那本著名的《寂靜的春天》掀起軒然大波，殺蟲劑是否給農業帶來巨大利益的爭論至今不絕于耳。不少人已經停止爭論了，他們或者花高價追求“有機”、“生態”的標簽，或者索性租下土地，用一種更原始的方法生產自己的食物。

這顆星球上，凈土還有嗎？凈土在哪里？

肥沃的代價

如果對餓肚子的人說：你的食品必須要用環保而安全的方法生產，聽上去當然是偽善的。而當匱乏已經不再迫在眉睫時，我們卻發現需要付出極大的代價才能修復自然和我們自己的健康。

有人統計，如今平均每個美國人一生要吃掉相當于兩萬多只動物的肉，而他們花在食物上的支出卻前所未有地少。聽上去很美嗎？強烈反差背后是我們不想知道的悲慘故事：既是動物的悲慘，也是人的悲慘。

如今，問題的關鍵是你愿意拿出多少錢。有機產品的昂貴，是因為很多做法如今看來已經無比地“逆天”。

在美國華盛頓州喀斯喀特山脈山腳下，是北美最大的有機草本植物農場——紐崔萊鮭魚湖農場，它占地700英畝（283公頃）， 種植著70種植物，每年可以生產約900萬磅植物原料。這個農場受到了攝影者的青睞，因為遠方山頂的積雪和色彩斑斕的植物背景，讓構圖變得很容易。農場經理告訴記者，這里用來灌溉農田的白鮭魚湖湖水，正是源自遠山上的冰川。而此地還有最適合草本植物生長的火山灰土壤，除了鉀、氮、磷之外，還含有其他豐富的微量礦物質。

有機農場的土質必須肥沃，才能不借助化肥而保證產量與品質。在休耕地上有專門放牧的羊群，讓它們吃收獲后剩下的根莖，在清理農田的同時，排泄物又可以成為自然堆肥。種植豆科植物是保證土壤中氮含量的辦法，利用豆科植物把空氣中的氮吸引到土壤中，然后用塑料布蓋住這些豆科植物，利用太陽的熱量使它們干枯，變成肥沃土壤的堆肥，同時又可以利用高溫驅除土壤中的害蟲。

這番心力可以用每公頃200多公斤的氮肥來取代，這是目前國際上的通行標準。而中國，不少地方的使用量已經翻倍，一些果農菜農甚至用到了1000公斤。他們這樣“不惜代價”，是因為化肥便宜，至少比自然堆肥更便宜、更省力。

害蟲也需要避難所

我們在農場看到了一排墨西哥農夫在田地里緩慢移動，經理介紹，他們是在人工除草，為了不使用除草劑，人工費自然會上漲。

農場經理告訴我，不允許使用農藥的要求，促使他們動了各種腦筋。為了保護植物原料不被害蟲侵害，他們把瓢蟲等天敵放到農田中。為了對付田鼠等害獸，白天就仰仗老鷹，晚上則由貓頭鷹“換崗”。他們曾經為周圍田林里田鼠的入侵而苦惱。有機農場邊緣辟出了一條沒有遮蔽的邊界，研究發現，如果把這條邊界更拓寬一點，使空中的老鷹一目了然，就能有效地防止田鼠的穿越。

更讓人耳目一新的是，紐崔萊農場對害蟲并非趕盡殺絕，而是“恩威并施”，甚至為它們辟設了多個“害蟲避難所”。在這些隔離帶里，農場間隔劃出5到10平方米的土地，完全不加整理，任由雜草叢生，成為害蟲逃避天敵的絕好藏身處。與此同時，農夫在紫花苜蓿田里夾種釋放害蟲討厭氣味的金盞花、在田里噴灑蒜精（濃縮物），都能溫柔而有效地把害蟲趕進“避難所”。

紐崔萊營養與健康研究中心總裁山姆·宏邦回憶起父親卡爾·宏邦主持研發生物滅蟲劑的故事。這段往事發生在50多年前。當時，一種最早在墨西哥出現的蚜蟲開始肆虐紫花苜蓿田，卡爾不愿使用廉價而高效的化學滅蟲劑，他請來加州大學的專家尋找對策。科學家們在田里尋找蚜蟲的尸體，那真是大海撈針，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了一些不明原因死亡的蚜蟲。

這些蟲尸被壓碎成蟲粉，它們的身上布滿了絨狀霉菌。科學家們抓來活蚜蟲與培養皿里的霉菌“親密接觸”，這些倒霉蛋很快一命嗚呼，身上也布滿同樣的霉菌。于是科研人員制出了真菌驅蟲液，雖然它比化學滅蟲劑起效慢，卻不會讓害蟲產生抗藥性反應，對環境和人體也是無害的。這就是紐崔萊產品公司第一種生物性防治蟲害產品——必好滅蟲劑。當它于1960年誕生時，非化學滅蟲法還是一件新鮮事。如今，生物性與有機及“毒性較低”的防治蟲害產品，已占據美國家用及園藝市場約一半份額。

而現代科技的進展也為現代農業提供了各種可能性。比如，在鮭魚湖農場，大型農業機械已經使用了GPS，在播種、除草、收割、翻耕等許多環節，作業精度可以達到分米級，而且可以無人操作。

林林總總的細節，無不讓人聯想起紐崔萊的一句口號：自然的精華，科學的精萃。

讓凈土在全球生長

用心侍弄一塊土地是天長日久的事情，鮭魚湖農場就有四十多年的歷史了。

管理者對于農田有完整的數據，能夠控制在各種植物最具營養價值的時段進行收割，也只收取植物營養價值最高的部分；農田在進行了3-4年的種植后，必須設置1年的休耕時間，讓土地得到充分的休養。土壤管理和作物管理都有放眼長遠的目標。

除了鮭魚湖，紐崔萊在巴西、墨西哥還各有一個自有有機認證農場，總面積達6400英畝。無疑，從種子到成品的過程全部親自掌控是最安全的方式，但這種傳統的縱向整合經營方式，已經難以應對全球不斷增長的產品需求。為了增加優質植物原料的供應量，2004年開始，紐崔萊在全球推出了“農場認證計劃”，嘗試利用橫向整合的方式，尋找愿意采用嚴格有機耕作模式的農場共同合作。

這是一個在全世界尋找凈土、創造凈土的計劃。它的難度是可想而知的。

因為一塊農田要稱為“完美”，門檻是非常高的。那是由泥土、水、空氣、植物，以至圍繞田地生活的人們所形成的生態系統。生態系統達到“完美平衡”，將使所有人受惠。以這種農耕方式種植出來的作物和產品原料，理所當然更富含營養。這樣的土地，才是可持續耕種，能夠永續發展的。

紐崔萊專家介紹了農場認證計劃的細節，比如，農場里要種植香草、灌木、喬木等不同類型的多層次的植被，采用輪耕法、間作法，引入畜牧業、益蟲及微生物保護土壤和植物，利用天然糞肥、作物殘茬、巖粉、礦物質肥料及有益的微生物提高土壤肥沃度，保留農場每一項運作的完整記錄，包括投入資源的記錄、種子庫、輪耕期，以及提供更多最終產品的質量保證。讓人耳目一新的是，農場還要致力于建立健康的社會環境，在農場里及周邊的社區為員工及其家人提供個人發展的機會，同時也提供醫療、營養、教育方面的保障及支持。

這樣的紐崔萊認證農場，已經在中國的新疆等地出現了。在這些大自然的凈土上，將會生長出充滿善意和希望的植物。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