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 敏
(南京曉莊學院 外國語學院,江蘇 南京 211171)
電影片名是一部電影的點睛之處,既是電影內容的高度概括,也是招攬電影觀眾的招牌,同時兼具了信息、審美和召喚功能。隨著我國電影市場與國際接軌,大量外國影片,特別是好萊塢大片的流入引起了更多學者對其翻譯的興趣。電影片名的翻譯有自身的特點和規(guī)律,在實踐中大量的英文電影片名的翻譯并沒有簡單地遵循直譯、意譯或音譯的一般方法,而是對原片名進行了改動、增補、借題發(fā)揮,甚至改寫。不少學者從功能目的論視角出發(fā),認為這樣的翻譯超越了原文,是一種創(chuàng)造性翻譯,實現了譯文的商業(yè)目的。同時,有的學者如包惠南[1]p92對一些只為吸引眼球而不負責任的不忠實的片名翻譯也提出了批評。無論如何,傳統(tǒng)的“對等”、“忠實”翻譯理論在電影片名的翻譯實踐中顯得缺乏解釋力,常規(guī)翻譯方式在片名翻譯中已退至二線,而非主流的“創(chuàng)譯”和改寫的大量應用已成為不爭的事實。我們究竟應該怎樣看待片名翻譯的這一現象呢?本文通過對目前已被大眾接受的大量英文片名漢譯的統(tǒng)計與分析,試圖找出種種“創(chuàng)造性翻譯”背后的原因,以及在這樣的“創(chuàng)造”中譯者應受到的制約。
一個好的電影片名,配合生動、震撼的宣傳畫面往往對影片的宣傳起到舉足輕重的作用。為了起到讓觀者一目了然、不易忘記的作用,同時也受到宣傳畫面的限制,片名一般都是簡單明了、言簡意賅。據楊洋[2]對一千多部中文電影譯名的統(tǒng)計,其中四個字的片名比例最大,占45.33%,其次是五個字的片名,占20.58%,再次是三個字的片名,占13.58%。筆者對自己收集到的幾百部英文片名及其漢譯名進行統(tǒng)計,也得出大致相同的結果。統(tǒng)計中,絕大多數的英文片名都是一個詞到三個詞,對應的中文譯名是三到五字。英文一個詞的片名雖然不少,但其漢譯名卻不見得短,只有少數兩個字的,如Ronin《浪人》,Catfish《鯰魚》,23《靈數23》,多數仍是三到五字。無論英文還是中文,片名字數(詞數)越長,出現的頻率越低。在筆者的統(tǒng)計中,最長的一個片名是中文十四個字I Always Know What You Did Last Summer《我一直知道你去年夏天干了什么》,其次是十個字的The World's Fastest Indian《世上最快的印地安摩托》,以及九個字The Five People You Meet In Heaven《你死后遇到的五個人》。八個字的有數個,如The Boy in the Striped Pyjamas《穿條紋睡衣的男孩》,The Time Traveler's Wife《時間旅行者的妻子》,Battlestar Galactica: The Plan《太空堡壘卡拉狄加》。此外,片名在語言上往往工整押韻,或意味深遠,或明快有力,體現出一定的審美價值。
絕大多數電影片名都能提示出電影的情節(jié),對電影的內容有高度的概括。如2009年末好萊塢推出的災難片《2012》,由于當時盛傳的“2012世界末日”的瑪雅預言,該片名無須多言,僅一個數字就使得讀者對影片內容心領神會。再如,2005年上映的大片Troy《特洛伊》以著名史詩為題材,對觀眾來說也是耳熟能詳。更多的例子還有Taxi Driver《出租車司機》,Legion of the Dead《死亡軍團》,The Wolfman《狼人》,Mr.No Legs《無腿先生》,Conan the Barbarian《野蠻人柯南》,Travel around the World in 80 Days《環(huán)游地球80天》,The Da Vinci Code《達芬奇密碼》等等。
由于其商業(yè)目的,一部賣座的電影片名往往會用詞夸張、藏有懸念,以增加其吸引力。即使沒有像Troy或2012那樣人人皆知的宏大題材,片名也會挖掘自身的內容,想方設法地抓住讀者。如2010年第82屆奧斯卡獲獎影片Avatar《阿凡達》,片名“Avatar”一詞指“印度教中神在世間的人形或動物形象的化身”。[3]p97該詞源自印度梵語,給讀者帶來的是一種神秘的異域色彩,配合宣傳海報的潘多拉星球的奇異生物,使觀者為之震撼。又如Thank You For Smoking《感謝你抽煙》。由于該片名有悖于常理,讀者看到后會產生強烈的好奇。影片實際講述的是一位煙草公司推銷員的喜劇故事,觀眾看后不禁啞然失笑。另一部影片Catch Me If You Can《逍遙法外》則讓讀者產生懸念,這句挑逗性的話不禁讓人猜測:Why should we catch you? Is he at large in the end? 更多的例子不勝枚舉,如Kiss Of The Dragon《龍之吻》,Ten-Inch Hero《十英寸的英雄》,Mysterious River《懸河殺機》,4Wedding and 1 Funeral《四個婚禮和一個葬禮》等等。
需要指出的是,由于兩種語言相比較,中文更喜夸張,英文更重事實,不少中文譯名比原英文片名具有更強的勸誘性。單看英文影片,由靜態(tài)的名詞短語構成的居多,還有一些以人名構成。而中文影片中不少是動態(tài)的詞組或短句,由人名構成的很少。如果說英文名做到了引人入勝,其漢譯則更是語出驚人。如Night At The Museum一片講述了達利擔任紐約自然博物館的夜間警衛(wèi)后,發(fā)現當夜晚來臨時館中所有的標本都會活過來,由此展開了一出奇妙地經歷。該片譯名為《博物館奇妙夜》而不是直譯的《博物館之夜》,顯然具有強的吸引力。同樣,影片The Faculty是一部恐怖片,講述的是某中學的教師被外星生物侵入后仍假扮為教師的故事,該片名被譯為《老師不是人》,更加駭人聽聞。相似的例子很多,還有Life of Pi《少年派的奇幻漂流》,Wax House《恐怖蠟像館》,Tomb Rader古墓麗影,From Dusk Till Dawn《殺出個黎明》,Leon《這個殺手不太冷》等。
“語言一旦離開原有的文化環(huán)境,語言形式和它賦予的精神力量就脫離了原有的和諧狀態(tài),很難在異域文化中產生同樣的力量。”[4]p117由于不同文化自身的獨特性,一些在一種語言中寥寥數語可以傳達的意境卻難以在另一種語言中再現,這對于對字數有所限制的電影片名的翻譯更是如此。比如,曾紅極一時的吳宇森導演的香港電影《縱橫四海》,講述的是三位被人利用而盜竊名畫的飛賊,在醒悟后為復仇而血戰(zhàn)的故事。“縱橫”使人聯(lián)想到身懷絕技的豪俠馳騁江湖,“四海”使人想起“五湖四海”,“四海之內皆兄弟也”。整個片名傳達給觀者的是一種俠肝義膽、傲氣凌然的感覺。但是這樣“江湖”、“俠義”的意境無法在英文中找到對應物,所以該片的舍棄了中文名的翻譯,根據影片的內容重命名為Once A Thief,可謂用心良苦,不得已而為之。又如影片Dracula取材于1897年愛爾蘭作家布萊姆·斯托克[5]出版的同名小說Dracula《德庫拉》。該書是一部以吸血鬼為題材的恐怖小說,是吸血鬼文學的經典之作。由于中國觀眾缺乏相應的背景知識,這一片名被譯為《吸血僵尸驚情四百年》,一方面增加了內容方面的介紹,另一方面凸顯了其商業(yè)功能。再如,影片Penelope中,女主角佩內洛普出生在被詛咒了的貴族家庭,她一出生便有著一個豬鼻子。要想解除這個詛咒,必須得到一個出自真愛的吻。片名用Penelope這一人名,因為Penelope是西方史詩中Odysseus的忠實妻子,她在丈夫遠征20年期間她拒絕了無數求婚者。考慮到中文讀者對相應背景知識的缺失,片名的翻譯不再使用主人翁的人名,而是概括其內容的《真愛之吻》。此類片名的改寫,往往是迫不得已,是在片名簡潔性、概括性、勸誘性特性的制約下,依靠常規(guī)的直譯、意譯、音譯不能達到要求時采取的策略。
如果說上述這樣完全不反映影片原名的重命名,在片名翻譯中并非主流,那么借原名之題大力發(fā)揮、大加創(chuàng)新的例子就比比皆是了。如湯姆·克魯斯主演的系列動作片Mission Impossible。這一片名若直譯為“不可完成的任務”,則不符合片名應力求簡短的特征,不如原文的兩個詞有力度,因而被譯為更加簡潔,同時也反映了影片內容的《碟中諜》。同樣的現象十分普遍,如《十二生肖》Chinese Zodiac,In Time《時間規(guī)劃局》,CaptainCorelli's Mandolin《戰(zhàn)地情人》,Raien《拯救大兵瑞恩》,The Grand Blue《碧海藍天》,The Negotiator《王牌對王牌》等等。
對于這種片名翻譯中的改寫(也有人稱之為“創(chuàng)造性翻譯”或“創(chuàng)譯”、“譯創(chuàng)”等),不少學者提出了自己的見解。楊洋[2],梁健,李魯[6],王惠,匡芳濤[7]周素文,毛忠明[8]等人從功能目的論出發(fā),認為其符合片名翻譯的商業(yè)目的,肯定了其合理性。何自然[9]認為“名稱的翻譯不同于文本翻譯,它可以是一個重命名的過程,是一種兼顧原文、譯文和譯文對象(讀者)三元關系的語用翻譯手段”。但以上學者在肯定“創(chuàng)造性翻譯”的同時,對于如何約束片名翻譯中譯者過多的主體性自由,杜絕任意發(fā)揮、天馬行空的改寫行為卻討論不多。這種改寫,無論冠以何種名稱,其實質都是一樣的,必須與不合格、亂譯有所區(qū)別。本文的目的就是針對這一現象提出一個更為有效的片名翻譯原則,即要充分肯定創(chuàng)造性翻譯的作用,也要杜絕其發(fā)展成不負責任的胡譯、亂譯。
不少研究都從功能目的論的視角出發(fā),認為電影片名翻譯是為了實現電影的商業(yè)目的,重點在于片名的勸誘性和對觀眾的吸引力。然而,功能性并不是影片名翻譯的單一維度。通過對市場上被公眾普遍接受的片名翻譯的分析,我們發(fā)現包括創(chuàng)造性的片名翻譯也是有規(guī)律可循的。不論采取何種的翻譯手段,譯名必須符合電影片名的一般特征,即簡潔性、概括性和勸誘性。所以,我們認為片名的翻譯應遵循以下兩個原則。
電影片名翻譯作為一種由商業(yè)目的推動的行為,把勸誘性放在首要位置并不為過。然而,凡事皆有度,若不顧及影片的內容一味地嘩眾取寵,結果可能導致觀眾的反感。觀眾即使被譯名吸引觀看了電影,也有被騙上當的感覺,在心理上不認可片名,從而使不恰當的譯名淡出市場。正如周素文,毛忠明[8]所說“有些譯名則聲勢浩大,過分夸張,最終帶給觀眾的是嚴重的失落感和被愚弄感”。比如,影片A Brave Heart推出上映時曾有兩個中文名:《勇敢的心》和《驚世未了情》。前者忠于原片名和影片內容,后者則噱頭有余、忠實不足。該片并不是愛情片,而是主人翁由于家園被占,妻子被殺,不甘被人奴役而奮起抗爭,宣揚自由和名族主義的影片。因此《驚世未了情》有誤導之嫌,逐漸被人拋棄。再如Clash of The Titans一度被譯為《超世紀封神榜》,在此我們很難找到該譯名和原名的任何聯(lián)系。而另一譯名《諸神之戰(zhàn)》顯然更加忠實。同樣,在Dead Poets Society的三個譯名——《暴雨驕陽》,《春風化雨》和《死亡詩社》中,最貼近原名的《死亡詩社》經受了時間的考驗。再如影片Kinsey,講述的是美國印第安納大學的教授阿爾弗萊德·金賽的傳記。阿爾弗萊德·金賽“是20世紀美國著名的生物學家和人類性學科學研究者……在1960年代,他對人類性學的貢獻極大的影響了美國甚至世界的社會以及文化價值觀。他掀起了一場性的革命”。Kinsey在美國可謂家喻戶曉,但對中國觀眾卻并非熟悉,所以片名《金賽性學教授》一方面增加了相應背景知識,同時也是吸引眼球的手段,是一個成功的翻譯。通過對上述幾個實例的分析,我們發(fā)現當原片名涉及到原語獨特的文化背景時,翻譯雖然可以擺脫原名的束縛,但不能不顧翻譯的一般準則,胡亂改寫。即使是創(chuàng)譯和改寫也應符合影片自身內容和觀眾的期待。
根據對大量電影片名翻譯的分析,我們發(fā)現電影片名翻譯所依據的是原片名和電影的內容。下面是對2012年我國進口的20部美國大片的翻譯類型統(tǒng)計:

表1
除了傳統(tǒng)的直譯、意譯和音譯外,我們將譯文中包含原片名部分意思,但做出了一定程度改動的翻譯歸為“創(chuàng)譯”,把與原片名之間沒有對應關系的翻譯歸為“重命名”。上表雖統(tǒng)計數量有限,但一定程度上反映了電影片名翻譯的現狀。首先,原文片名在翻譯中仍然起了舉足輕重的地位,直接依賴于原名的直譯和音譯分別占了總量的35%和10%。同時依賴于原片名和電影內容的創(chuàng)譯和直譯的比例不相上下,也占了35%。不反映原片名,僅僅根據電影內容的重命名比例較小,占了20%。這一統(tǒng)計反映了在電影片名的翻譯中,原名和影片內容所起的作用都很大。這也符合于我們的一般映象。盡管大量研究都把重點落在了片名的創(chuàng)造性翻譯或改寫上,不容否認的是直譯法仍是片名翻譯的重要方法之一。采用直譯法的耳熟能詳的例子可說是數不勝數,如Angels And Demons《天使與魔鬼》,21 Grams《二十一克》,Centurion《百夫長》,American Dream《美國夢》,American Pie《美國派》,L.A.Confidential《洛城機密》,Patriot Games《愛國者游戲》。
沒有規(guī)矩,不成方圓。創(chuàng)譯和重命名雖然已成為電影片名翻譯的重要方法,也一樣離不開一定的規(guī)則,即忠實性與勸誘性并重,原名與電影內容并重的規(guī)則。只為吸引觀眾,不顧及原名和內容的所謂“創(chuàng)造性翻譯”是對觀眾的不負責任,事實上也不可能受到觀眾的接受。
[1]包惠南.文化語境與語言翻譯[M].北京:中國對外翻譯出版公司,2001.
[2]楊洋.從《洛麗塔》到《一樹梨花壓海棠》——初談英文電影片名的漢譯[J].西華師范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5,(5).
[3]Merriam-Webster.Merriam-Webster's Advanced Learner's English Dictionary[M].Beijing: Encyclopedia of China Publishing House,2001.
[4]周紅民.翻譯的功能視角——從翻譯功能到功能翻譯[M].南京:科學出版社,2013.
[5]布萊姆·斯托克[EB/OL].http://baike.baidu.com.
[6]梁健,李魯.電影片名之功能目的論翻譯策略[J].東南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9,(S1).
[7]王惠,匡芳濤.目的論與商業(yè)效應的契合——英漢電影名翻譯的“源流匯”觀[J].西安外國語大學學報,2008,(2).
[8]周素文,毛忠明.英語電影片名漢譯中的“叛逆”性[J].上海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04,(3).
[9]何自然.翻譯還是重命名——語用翻譯中的主體性[J].中國翻譯,201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