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世界最南端的城市

顏其德

有 緣 小 城

我曾7次赴南北極科學考察，其中兩次途經世界最南端的城市——烏斯懷亞（Ushuaia），然后再乘船穿越德雷克海峽進入南極。這條線路至今被認為是進入南極最為便捷、最為安全的路線，由此烏斯懷亞成為每年進入南極人數最多與最繁忙的“南極門戶”。

首次踏上烏斯懷亞是在30年前，那是我的第二次南極之行，作為中國首支南極科學考察隊的一員，肩負著赴南極喬治王島建立中國南極長城站和科學考察的艱巨任務，搭乘“向陽紅10號”科學考察船（同行的還有海軍“J121號”船）于1984年11月20日從上海出發，穿越太平洋駛向南極。經歷整一個月的風浪顛簸，科考船于12月20日停靠在烏斯懷亞，進行了4天的休整。初臨小城，它給我的第一印象是非常寧靜與安詳。由于小城僅有不到1萬人，而且那時的旅游者也不多，所以街上的行人很少。當突然有兩艘萬噸級大船停靠在這里，同時還有591位來自東方的客人，頓時讓安靜的烏斯懷亞熱鬧起來。從市政府要員到小城居民都對此感到十分震驚，但市民對我們都非常友好，相遇時雖會從他們臉上看到一剎那的異樣和好奇，但之后都會面帶微笑，友好地用西班牙語道一聲：“Amego（朋友）！Qiao（再見）！”

烏斯懷亞的由來

安頓好一切，我和同事都抱著對這座小城濃厚的好奇之心，相約四處轉轉。剛剛出門，就遇到了一位當地的朋友，熱情地為我們介紹起烏斯懷亞的由來。

在1520年，西班牙偉大的航海家麥哲倫環球航行時，船隊順著南美大陸一直向西南航行至南美大陸最南端的海角時，船員們驚奇地發現島上有不斷升起的縷縷青煙與紅色火苗，他們以為島上全是冒著火焰的火山在噴發，因而為此島取名為火地島。后來人們知道，那是島上的原住民為取暖而點燃的篝火。在麥哲倫之后，又有很多探險者來到火地島，該島四周群山環抱，島上的冰川、雪山、湖泊、森林星羅棋布，風光無限、景色迷人，但當時因蠻荒遙遠、氣候惡劣而沒有建立起永久性定居點。

直到1870年，為關押囚犯，烏斯懷亞城在火地島的東部被建立。在20世紀前半葉的大部分時間里，這里一直是重刑犯的流放地。由于這個地方氣候十分寒冷，環境荒涼、惡劣，被送到這里的犯人能成功逃回大陸的機會微乎其微。在這座天然形成的監獄中，囚犯花了大量的時間伐木、墾荒、建造城市。今天再回看這段歷史，囚犯們為這座城市的建成，作出過巨大的貢獻。

碼 頭 全 景

來到港口碼頭，看到的是一片繁忙的景象，除了科考船，各類豪華游艇和帆船也隨處可見。撫著欄桿，看著大海，吹著海風，陽光照在身上，覺得暖融融的，非常舒服。也許是因為12月份正值南極的夏季黃金時間，在這里我絲毫看不到想象中的冰天雪地，更感受不到那刺骨的寒風。環望四周，發現烏斯懷亞的地理位置得天獨厚，其三面環山，一面向海，小城呈東西向延伸，仰臥在高聳的勒馬爾歇山峰的南麓，三條沿海岸呈階梯式分布的街道，似三層彩色的腰帶蜿蜒環繞在白雪皚皚的雪峰、郁郁蔥蔥的寒帶森林和波光粼粼的碧海之間。在這樣一座別致、美麗、恬靜的袖珍小城中，我仿佛置身于一幅絕美的畫中一般，真可謂眼中有城，城中有畫，畫中有我！

徜 徉 小 城

一路走來，不停有路人和我打著招呼，一些應該是我的同行，特有的職業敏感，讓我一眼就能認出這些來自各國的科考隊員。烏斯懷亞可是各南極考察國家最為重要的中轉補給基地，這里距南極半島僅800千米，且航空、海路十分便捷。此外，就是背包客了，雖然有著各種膚色，說著各種語言，但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愿望，就是在世界的最南端尋找自己心中的“世外桃源”，于有生之年可以乘船去南極親自看一眼未被人類文明染指的純凈冰山，親身感受一下海豹、企鵝繁衍生息的恬靜悠閑。

在小城中徜徉，感覺街道不寬也不長，但十分干凈，汽車和行人也不多，兩邊既有現代化建筑，也有鍍鋅鐵皮蓋頂的簡易房屋，還有幾十年前的木頭棚舍，多是一兩層高，顯得樸實、寧靜、協調。街上時有著裝整齊的樂隊演出或自找樂趣的游客義演，偶爾還可見到阿根廷人即興的探戈演出，這些都給小城增添了不少藝術色彩與音樂氛圍。仔細留意，你會發現小城中的廣場、博物館和圖書館大都是以圣馬丁的名字命名的，這是為了緬懷這位為阿根廷獨立解放作出不朽貢獻的英雄。

小城的基礎設施非常完備，商店、郵局、餐廳、旅館、醫院、學校等應有盡有。商店里出售的主要是進口化妝品、名牌煙酒、休閑運動服飾和品類繁多的旅游商品。沿街建筑的房屋前后，此時鮮花開得正旺，而略顯清冷的空氣和遠處白雪皚皚的山峰，又讓人提前感受到了南極的氣息。在小小的烏斯懷亞，南極的印跡隨處可見。商鋪和紀念品店里，最常見的動物樣本和紀念品就是企鵝，街道上Antarctica這個單詞的Logo也是頻繁出現，如果和路人或商店店員交談，南極經歷是一個非常受歡迎的話題。

走遍整個小城，有一個短語的出現頻率非常高，在街道與商鋪內到處可見 “世界盡頭”（The End of the World）的提示，這里的一切都可以貼上“世界盡頭”的標簽，如“世界盡頭的城市”“世界盡頭的港灣”“世界盡頭的郵局”等。但其中最有名的當數“世界盡頭的燈塔”了，來到這里的人，都可以將自己不開心的往事向燈塔傾訴，讓自己的悲傷永遠留在這里。

小 城 美 食

常言說：“靠山吃山，靠海吃海?！眮淼綖跛箲褋啠阕畈荒苠e過的就是當地原生態美食蜘蛛蟹（亦稱霸王蟹）了。晚餐時間，我們毫不猶豫地走進了一家標有“Seafood”的餐廳。由于蜘蛛蟹體型碩大，我們兩個人合點了一只，其肉質確實鮮美可口，完全可與澳洲的大龍蝦媲美。

此后的一天，閑暇時我與隊友在碼頭垂釣，運道還真不錯，不到1個小時，就收獲到5只蜘蛛蟹，如面盆般大小，當時心情別提多開心了，后來這5只大家伙都托人帶回國內制成了標本。

故 地 重 游

時光飛逝，29年后的2013年，我有幸得以故地重游。當時受邀參加“南極論壇之2013南極行活動”，從上海乘飛機途經法蘭克福、布宜諾斯艾利斯，飛抵烏斯懷亞，之后搭乘法國游輪“北冕號”進入南極。再次來到小城，見到曾經讓我難以忘懷的美景時，有種莫名的感動，由于阿根廷政府的保護以及世界各地科考人員、旅行者環保意識的增強，曾經的烏斯懷亞仍然保持著它原有的幽雅、恬靜的模樣。

我不知道以后是否還有機會再來這里，但我肯定會經常懷念它的，在我內心的深處，那是永遠的烏斯懷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