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子在文化

力行

憤世情緒是當前社會風氣的一個特點，從報刊雜志到網絡跟帖，從各種論壇到親朋聚會，不少人似乎對社會都有這樣那樣的抱怨。恰如網帖所說：“窮人憤世，富人也憤世；成名的牢騷滿腹，沒成名的也牢騷滿腹。”過去是拿起筷子吃肉，放下盤子罵娘；現在是一邊吃肉，一邊罵娘。這到底是為什么？

但凡經過“文革”乃至三年困難時期的人都不可能忘記，也都不會否認，改革開放以來國家的發展、社會面貌的變化、人們生活水平的提高，都是翻天覆地的。在這之前，大家都很窮，甚至不得溫飽，但少有人怨聲載道，而且還精神飽滿。這固然與當時思想禁錮、見識少有關系，但不可否認不少也是發自內心的，比如愛國精神、集體主義精神、鄰里朋友之間的互助精神。現如今，人們吃飽了，吃好了，穿暖了，穿好了，有房住，有產的人越來越多，比例越來越高，同過去相比，即使現在低收入的人們也算是富人了。沒有動蕩動亂的擔憂，沒有貧困饑餓的威脅，可人們為什么反而有不滿呢？

如果對這些問題深入思考，就會發現，問題在于現象，根子卻在文化。

不滿源于社會公正問題

中國傳統文化中的一個重要理念是“不患貧而患不公”、“不患寡而患不均”。不可否認的一個事實是，這些年在經濟發展、財富不斷豐富的同時，社會不公現象也越來越突出。可以說，社會各個階層的不滿，很大程度上是由社會公正問題引起的。

當了小官的人對大官不滿，是因為他認為，自己該當更大的官，而現在比他大一些的官無論其德其能就不該當到那么大。

窮人不滿是因為他應該富而沒富，富人也不滿是因為他覺得自己應該更富，而且一些人憑什么比自己還富。

沒有出名的人不滿是因為他懷才不遇，應該出名，名人也不滿是因為他認為一些人不該出名卻成了和他一樣的名人。

從這一切不滿出發，是不是該看看當前的價值取向、衡量標準、游戲規則出了什么問題？

社會問題源于文化殘缺

標準的問題出在哪里？主要是因為舊的標準被廢除了，新的標準卻沒有建立，導致道德和行為的失范。

人們的行為受兩個律則的支配，一是心中的道德律，一是社會的規則律。心之所動才會有行。心中的道德律由價值觀決定，它界定了人類行為的思想底線，這靠人的自律。社會的規則律是約定俗成的行為規范，越出這個規范就要受懲罰，在法治社會這就是法律。

一個民族的道德律是和民族的傳統文化緊密聯系在一起的。在中國傳統社會中，“仁、義、禮、智、信”就是基本的道德律。靠著道德律，人們即使在沒有監督的情況下，行為也不會越出這個規范。一個民族的價值觀的形成，往往是一個漫長的過程，要幾百年甚至上千年的時間，但要破壞掉，卻是一夜之間的事。因為道德律是一種約束，約束和人的行為的本性是對立的。人要適應一種約束甚至變成自覺，需要一個痛苦而漫長的過程，但要打破一種約束而獲得自由，卻是頃刻間就能完成的，因為這符合人類追求自由的天性。

近代以來，中國的傳統價值觀受到嚴重沖擊，有的被批判，有的被蔑視，有的被淡忘。一種真正符合中國當代實際、能為中國人所認可的新的價值觀并沒有形成，這就導致當代中國人道德律的失范。

因此，當前中國社會的問題，根子在于文化的殘缺，核心是信仰的缺失，這使一些人失去了靈魂，沒有遵循，沒有敬畏，沒有依托，在一片無邊無際的汪洋大海中漂泊，始終找不到方向。

價值混亂導致規則失范

近百年來，在中國社會雖然各種思潮時有起落，紛至沓來，但未能形成統一的秩序。一陣子追求物欲、金錢萬能、享樂至上；一陣子追求權力、官本位盛行，官職高低成了衡量成功的唯一標準；一陣子渴望成名，不擇手段，不顧廉恥。

人們無盡的欲望導致了時代的浮躁。正如一位學者所言：沒錢的急著發財；沒權的爭著做官；無名的忙著成名。發了財，當了官，出了名，又想著更多的財、更高的官、更大的名，甚至三者兼得，福祿綿長，永遠沒有饜足之時。踏實做事，不尚浮華，虛己讓人，反倒成了無用的象征。

在社會規則方面，我們也不得不承認還有許多不盡如人意的地方。不少方面規矩還不完善，有些規矩雖然有，但執行不嚴，形同虛設。甚至在有些地方、有些方面、有些人那里，規矩一碰到權勢、金錢、人情就失靈了。

窮人之所以仇富，是因為一些富人不是靠辛勤勞動富起來的；富的也有怨言，是因為不該富的也富起來了。例如，有的官商勾結，行賄受賄，權力尋租，靠侵吞國有資產一夜暴富。

當官的之所以有意見，是因為在用人上不是任人唯賢，而是拉幫結派、任人唯親，甚至買官賣官，挫傷了許多德才兼備、一心想報效國家的才俊之士的積極性。

沒出名的有意見，成了名的也有意見，是因為成名不是靠個人的才華資質，而是靠金錢、靠關系等各種“潛規則”。

這些不正當的行為，使社會標準不一、規則混亂，人們失去了奮斗的方向和穩定的預期，青年人對未來失去了目標而變得迷茫。

這種價值混亂導致規則失范，規則失范進而導致社會混亂，長此以往，將使人們對社會失去希望，對前途失去信心。人們各取所需、各行其是，像沒頭的蒼蠅在社會上亂碰亂撞，最終結果將是整個社會的無序和混亂。這是我們必須避免的。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