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思是領導者最重要的學習力

劉瀾，著名領導力專家，正道領導力中心首席顧問，北京大學中國戰略研究中心研究員，北京彼得·德魯克管理學院客座教授，曾擔任《世界經理人》雜志總編輯、長江商學院案例研究中心副主任等職。

很多能力對于領導者來說都很重要，但如果要選一項最重要的，那就是學習力。而反思，則是領導者最重要的學習力。

其實，兩位同為70歲的老人，并不都擁有70年的人生經驗。這并非因為他們的經歷不同。即使在同樣的車間、從事同樣的工作、在同樣的時間上班的兩個工人，在一年之后的經驗也不相同。歌德曾說：“經驗只是經驗的一半。”另一半在哪里？我們可以從另一位作家阿爾多斯·赫胥黎的話里找到答案：“經驗不是發生在你身上的事情，而是你對發生在你身上的事情做了什么。”如何從經驗中學習？應該對發生在你身上的事情做什么？答案都是同一個——反思。

管理大師查爾斯·漢迪曾經在倫敦商學院任教。他在課堂上曾這樣說：“你們不會把這次培訓看成什么難忘的學習機會，除非它能幫助你們反省過去，理解從前的經歷。如果能達到這個目的，它就能幫助你們更好地應付將來出現的難題。經驗加上反思，是最重要的知識。”

從這段話，我們可以提煉出三個公式：經驗+反思=知識。經驗本身不是知識，只有經過反思才形成知識。俗話說：“吃一塹，長一智。”實際上，如果不進行反思，在吃一塹之后不會長一智；經驗+難題=難題。沒有經過反思的失敗經驗，是吃一塹而沒有長一智的經驗。同樣，沒有經過反思的成功經驗，則是瞎貓碰到死耗子的經驗。帶著這樣的經驗，如果再遇上難題，難題依然是難題；知識+難題=解決方案。知識能夠幫助解決新出現的難題，這是其區別于經驗的關鍵所在。通過反思，從經驗中提煉的制度、流程、程序、規則、方法、啟示等，就是知識。

但日常的生活和工作中人們卻難以反思。因為反思是一項需要學習才能掌握的復雜學習技能，加上提高反思水平不能夠立竿見影地達成提高銷售額等目標，因此也往往被組織和經理人自己所忽略。

儒家經典《大學》有一段話：“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靜，靜而后能安，安而后能慮，慮而后能得。”在我看來，“知、止、定、靜、安、慮、得”就是由經驗到知識的反思的七個步驟。知，即知道值得反思的經驗的發生；止，即停止行動，走入反思的空間；定，即把思緒定位、聚焦在需要反思的經驗上，盡量在事實的層面還原經驗；靜，即冷靜分析行為背后的思想，盡量還原自己和其他人的思考過程；安，即放下經驗所帶來的強烈感情，做到內心安寧。強烈的正面感情和強烈的負面感情一樣都會影響反思；慮，即換一個角度深入思考，這是反思的核心環節；得，即得出新的心得，知道今后行動的知識。

七個反思步驟只是一個練習反思的指南，關鍵還要抓住反思的核心特征：從經驗中抽身而出，以便分析經驗（知、止）；客觀看待經驗，放下主觀情感（定、靜、安）；換一個角度看待經驗，包括尋找模式等（慮）；得出經驗教訓，知道今后的實踐（得）。一種行為是否是反思，要看它是否在很大程度上符合反思的四點核心特征：抽身而出、放下情感、轉換角度、指導實踐。

對于經理人來說，可以通過以下幾種方式來反思：寫日記、讀書、參加培訓、跟別人對話、假想另一個人為自己、在行動中反思、旅行、自己跟自己講話等。而且，作為領導者不但自己要反思，還要培養其他人的反思能力。尤其是引導自己的直接下屬反思，并在組織層面建立反思的制度。

組織化的反思與個人的反思相比，多個人同時回憶會讓經驗更加可靠，不同人從不同角度的觀察會讓反思更有價值。但是，且不說組織往往過于忙碌于日常工作，難以抽時間來反思，就算組織抽出時間來反思，因為涉及不同回憶的沖突、不同意見的等級秩序、對公共歸屬的分歧、對集體情感的管理等復雜問題，一群人一起反思往往比一個人獨自反思更難。現實中，真正建立了反思制度的組織很少，像皮克斯公司、聯想集團和美國軍隊，是堅持反思的少數組織中的三個例子。如何在組織層面進行反思，并沒有固定的公式。除了遵循“知、止、定、靜、安、慮、得”七個反思步驟及參考皮克斯、聯想和美國軍隊之外，還可以考慮用以下一些反思工具——寫作個人故事、拼貼、關系地圖、畫展賞析、重新表述、旅行圖等方法來進行反思。同樣，作為經理人，在帶領你所在的組織和團隊反思之前，自己先要反思，建立反思的榜樣。（責任編輯/吳文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