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好萊塢的中東政治大戲

蘇禾

阿布丁是不是敘利亞

巴沙爾·阿薩德，敘利亞前總統哈菲茲·阿薩德次子，最初的夢想是成為一名眼科醫生，青年時期在英國倫敦眼科醫院學習，并在那里結識了妻子阿斯瑪。1994年，敘利亞的準接班人、巴沙爾的哥哥巴塞勒·阿薩德在車禍中去世，巴沙爾無奈之下回國成為敘利亞總統的接班人。

邁克·柯里昂，黑幫“教父”的第三子，精明能干，職業夢想是成為政府高官或參議員，卻因父親遭暗殺未遂以及兄長被殺等事件的羈絆，陰差陽錯成為第二代“教父”。

巴薩姆，阿布丁總統的次子，隱姓埋名在美國上學、工作、成家。在美國，他只是一名兒科醫生，20年后回國參加侄子婚禮，恰逢父親去世，兄長受傷，他不得不留在國內輔助兄長賈馬爾治理國家，并一步步暴露了其潛藏的暴君本質，發動政變欲取代兄長成為阿布丁的實際領導人。

巴沙爾，當今國際政壇最令人關注的人物之一；邁克，美國經典影片《教父》系列絕對的主角；巴薩姆，最新美劇《暴君》塑造的角色。在他們三人身上存在一個共同點：一個力圖跟家族脫離干系的人卻迫于無奈接手了整個家族事業。因此《暴君》甫上映就被認為是在影射敘利亞，也是在向《教父》致敬。

福克斯電視臺推出的政治劇《暴君》是今年夏天最受關注的美劇之一，也是為數不多的完全以中東和阿拉伯社會為背景的政治劇。雖然《暴君》的主創們極力否認其虛構的中東國家阿布丁與敘利亞之關系，但稍有關注國際時事的觀眾都會相信，這明顯是在影射敘利亞。巴薩姆與敘利亞總統巴沙爾的經歷頗多相似之處，同樣在西方學醫，娶了外國妻子，在成為獨裁者之前都很低調、禮貌、敬業，都因兄長遭遇交通事故而被迫承擔國家責任。劇中巴薩姆的父親、阿布丁前總統老阿菲耶德有敘利亞前總統哈菲茲·阿薩德的影子。在一個傳統伊斯蘭國家，老阿菲耶德執政期間，開始采取世俗化管治，反對極端原教旨主義，這也解釋了為何劇中有些女性沒有佩戴頭巾；而現實中老阿薩德上臺后，為穩定政局，也采取世俗化管治，同樣反對極端原教旨主義。

巴薩姆的兄長賈馬爾，在第一集中就曝露出“暴君”的特質：強暴婦女、暴打恐怖分子、強奸兒媳等等，看上去暴虐、殘忍且剛愎自用，與現實中敘利亞總統巴沙爾的兄長巴塞勒的形象截然相反，后者被認為是一個“廉潔而誠實”，有“魅力和領導才能的人”，但相同的是他們從小都被父親當做準繼承人培養，且在軍隊服過役，都是狂熱的飆車愛好者。賈馬爾的脾氣性格在現實中也能找到原型，那就是老阿薩德的小兒子馬希爾·阿薩德，兩者都是脾氣火爆，打壓起異己來毫不手軟，手段強硬。可以說，賈馬爾的身上有巴塞勒·阿薩德與馬希爾兩個人的影子。

比《紙牌屋》更火

《暴君》的制片人霍華德·戈登被是好萊塢公認的反恐美劇鼻祖，他主導制作的《24小時》和《國土安全》是最具代表性的反恐劇。《24小時》在9·11事件發生后不久推出，是部重振士氣的個人英雄主義的反恐劇，而《國土安全》在9·11事件十周年之際播出，強調的是恐怖襲擊后遺癥所造成的傷痕。如今，戈登攜手吉迪昂·拉夫和克雷格·賴特推出一種新的反恐美劇類型，探討恐怖主義產生的文化根源，這就是《暴君》。該劇打破了許多框框條條，美國主流觀眾可能都沒想到他們會對這樣一部講述遙遠國度的充滿政治意味的電視劇感興趣。

“《暴君》是我看過的最具創意的美劇。”這句評語來自著名電影導演李安。就在去年2月李安憑借《少年Pi奇幻漂流》獲得奧斯卡最佳導演前夕，戈登和拉夫就已經開始邀請李安執導拍攝《暴君》。他們希望起用大牌電影導演來拍攝電視劇，以便從競爭激烈的收費電視領域脫穎而出。在與李安初次會面后的兩個月里，戈登一直在不停地修改劇本。在李安獲獎幾個小時之后，戈登終于與這位奧斯卡新晉最佳導演簽訂合作協議。

由于去年奧斯卡頒獎期間李安對《暴君》的關注和喜愛，騰訊視頻早早就對引進這部美劇表示出強烈的愿望，多次派出團隊前往美國談判，最后這部美劇落戶騰訊視頻。《暴君》第一集上線2小時點播量破100萬，上線5天點播量突破1600萬，打破了《紙牌屋2》第二季13集（一次性上線）上線5天的點播量紀錄。截至9月24日，《暴君》第一集在騰訊視頻的播放次數已達到9222.8萬次。所以今年中國最火的美劇并不是《紙牌屋》，而是《暴君》。

去年5月戛納影展期間，擔任電影節評委的李安表示自己還沒有準備好要拍攝這樣一部嚴謹復雜的劇集，遂辭去導演《暴君》一職。戈登等人只得到處尋找合適的導演，曾執導《哈利·波特》的大衛·耶茨成為新的掌舵人。從拍電影轉換到拍電視劇，是一個相當大的挑戰。由于習慣了大屏幕，大衛·耶茨起初還掌握不好電視所需要的特寫鏡頭，雖然吉迪昂·拉夫稱他在工作上是個完美主義者。

與以往美劇不同的是，《暴君》的演員經過嚴格的篩選，除了少數幾個角色由美國演員扮演外，大部分演員都起用阿拉伯人。當然制片方要尋找合適的中東演員并非易事。賈馬爾的扮演者阿什拉夫·巴姆是一名以色列裔阿拉伯人，憑借此劇一躍走紅。賈馬爾的妻子萊拉也是由來自以色列的女明星莫蘭·阿蒂亞斯扮演，這位女明星曾經獲得以色列小姐冠軍。像美國外交官賈斯汀·柯克這樣的角色自然是由美國人來擔當。至于劇中主角巴薩姆，則由英國演員亞當·雷納飾演。他與美國演員本·阿弗萊克有些相像，外形俊朗，若不是一臉胡須，根本就難以從他身上看到阿拉伯人的影子。但吉迪昂·拉夫卻認為雷納與中東地區的人看上去非常相似。為了找到感覺，雷納還通讀了不少關于薩達姆·侯賽因家族、敘利亞阿薩德家族的書籍。

《暴君》的拍攝場地最初設定在摩洛哥，后來主創們發覺在那里找不到感覺，于是拍攝現場轉移到了以色列。盡管與周邊國家相比，以色列擁有相對成熟的電視群體，但《暴君》劇組仍耗資300萬美元在以色列北部海邊搭建了一個豪華的宮殿，期望能完整呈現出一個中東國家獨裁者的家庭和政治生活。

敏感的中東題材

確實，《暴君》看起來與美國主流電視節目差異太大，但它所關注的時代精神和世界話題都是人們所希望看到的。《暴君》對當下動蕩的中東局勢的刻畫，正體現了美劇緊跟時事的一大特點，而主角的美國經歷也符合好萊塢輸出美式價值觀的一貫理念。endprint

對于當前的奧巴馬政府來說，烏克蘭危機、極端組織ISIS的猖獗、利比亞的無政府狀態、阿富汗的危險僵局等國家安全議題，都極為棘手。在伊拉克和阿富汗戰爭后，美國人已厭倦了戰爭，美國盟友已變得過度依賴美國來保證其安全，而美國明顯已無法憑一己之力改變世界。

美國人的孤立主義情緒處于50多年來的最高水平，但是9·11之后的美國社會對中東和穆斯林保持著高度的審慎和戒備態度。如果武力已經不能解決中東問題，那么還有什么方法可以解決這一世紀難題？《暴君》塑造了一個在美國夢中浸淫了20余年的繼承者形象，他高舉美式民主大旗，祭出了釋放政治犯、和平談判、民選等西方政治元素，力圖拯救家族和國家，確實很像一部美國價值觀深度滲透與植入的民主教育劇。

在美國這樣一個事事講求政治正確的國家中，中東題材一直是敏感的議題，因為擔心引來穆斯林的恐懼和反感。《暴君》逆勢而為，也是其走紅的重要原因之一。對于戈登、拉夫等人而言，《暴君》面臨的最大挑戰是觀眾的反應，不僅是收視率的問題，還有政治反應。中東題材不好碰。ABC家庭影院就在不久前被迫放棄制作一部以中東為主題的電視劇——《愛麗絲夢游阿拉伯》，理由是擔心會對美國與伊斯蘭社會的關系帶來“潛在成見”。就在《暴君》正式播映前一個月，有報道說福克斯電視臺高管被要求開會討論《暴君》是否有“威脅伊斯蘭的潛在成見”。

霍華德·戈登由于有執導反恐美劇的經驗，對中東政治一直保持著強烈的敏感度。電視劇制作期間，他一直定期與兩個機構接觸：穆斯林公共事務委員會和穆斯林影視基地（MOST），他們在娛樂方面能提供關于穆斯林政策方面的指南。在以色列拍攝期間，制片方也雇請了一名巴勒斯坦導演作為現場顧問。今年4月，戈登邀請5名中東政策活躍人士舉行了長達兩小時的圓桌會議。這5人分別來自埃及、敘利亞和伊拉克。其中一名敘利亞裔美國人Hiba Diewati 曾在大馬士革因參與抗議而被拘留過兩次。

《暴君》的另一位編劇吉迪昂·拉夫，出生于以色列耶路撒冷，曾經在步兵服役。由于身處中東腹地，又對歷史感興趣，他對中東局勢的認識和觀察，比起其他美國編劇自然要更為深刻和客觀。當然，拉夫很早以前的想法是想用一種全新的方式來詮釋“教父”的故事，《暴君》正好滿足了他的這種愿望。

不過，有評論認為，《暴君》空有《紙牌屋》的野心，而只有《甄嬛傳》的實力。相比于第一集的大開大合，后面的劇情發展開始出現狗尾續貂之憾，但不能否認《暴君》給美劇帶來的新嘗試，以及對中東問題的另一種探討方式。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