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懂政治運作

鄭渝川

《獨裁者手冊》當然提到了獨裁，解釋了獨裁何以可能。但嚴格意義上講，這是一本讓人看懂政治運作方式的書，書中所介紹的規則，不僅僅在所謂的獨裁國家、集權式企業存在，也在民主國家、上市公司、社會組織乃至非正式組織通行。

書作者首先提出了政治和商業領導者都需要界定清楚的3類對象：可相互替代者（名義選擇人集團，發揮潛在支持作用）、有影響者（其支持比較重要）以及不可或缺者（所謂的致勝聯盟）。以美國為例，上述3類群體分別是一般選民，選出總統的選舉人團成員，對選票走向具有重要影響的猶太人游說集團、農業游說集團等。在中國古代，特別是隋唐之前，一般意義上的士人、官僚階層、世家集團分別構成了支持皇室或軍閥統治的3類群體。至于在許多上市公司，領導者要想穩固任職，不能離開董事會成員及擁有極大話語權、一定比例投票權的創始人（或其家族成員）的支持，他們（而非分散的股民、員工）才是致勝聯盟。

可持續的政治運作，最根本的就是取得盡可能小的致勝聯盟的支持，并致力于擴大自己的名義選擇人集團，能夠讓實質上主要服務于致勝聯盟的政策看上去惠及名義選擇人集團。但只有這兩點還遠遠不夠，書作者指出，領導者要想坐穩位子，需要掌控資源分配；還應傾斜于致勝聯盟但不可給的太多，只能剛好確保其忠誠。最重要的一條法則是，不要“打劫”致勝聯盟來取悅名義選擇人集團。

上述法則在民主國家同樣存在。書作者以美國為例指出，美國國會經常為了選舉利益改劃選區（縮小致勝聯盟），共和黨熱衷于為富人減稅而民主黨則傾向于提高稅收和公共福利（掌控資源分配）、兩黨成員通常會達成妥協以推動大量指定資金使用的項目（回報致勝聯盟）、共和黨堅決反對全國性醫保體系及因為醫保開支而增加稅收（不要打劫支持者以利對手）。

書作者認為，要想在不同體制背景下的國家上臺，關鍵都在于活學活用權力法則。民主國家的權力更替機制與專制國家沒有太大區別，都需要挑戰者提出更具誘惑力的回報價碼，這就使得許多政治家經選舉上臺后，因為無法兌現承諾而在短期內面臨支持率雪崩下滑的危險。

上臺很難，掌權更難。相對這方面的政治八卦，公眾更熟悉的是許多知名企業的“宮斗”內幕。一般而言，無論是上一任董事長或首席執行官的家族成員，還是外部空降的經理人，在接掌一家大型企業的首席執行官或董事長時，都會設法對董事會進行洗牌，并提高董事會成員待遇。如果忽略對致勝聯盟的照顧，僅有優異的工作表現并不足以確保企業家、創業家留任。

掌控資源分配是權力、權勢的最好說明。在民主國家，經選舉上臺的政治家必須回報致勝聯盟，還要根據未來選情的需要決定對可相互替代者和有影響者的回報——這也是為什么美國總統通常會在第二任選期內力推改革。但即便如此，民主國家、上市公司、社會組織的領導人在資源分配時都不能做得太過分，比如，不能把領導者的薪酬呈十倍百倍的調高，大肆安插領導者的親屬，等等；這恰恰是與獨裁國家、封閉式家族企業和社會組織的突出差別。

權力、權勢總是與腐敗相伴，不管是在何種性質的體制或組織制度安排之下。權力法則的精髓在于得到和保持權力，為此需要恰當的回報核心支持者聯盟（致勝聯盟）。在民主國家及性質相似的企業、組織，領導者對致勝聯盟的回報顯得更為隱晦（確實存在），額度也不會太高（畢竟領導者所可能借致勝聯盟獲得的利益也是有限的）。相反，在一些小聯盟組織，腐敗的價碼就可能十足驚人。

（《獨裁者手冊》，[美]布魯諾·德·梅斯奎塔、阿拉斯泰爾·史密斯 著，江蘇文藝出版社2014年5月版）

新書推薦

《重啟：新改革時代的中國和世界》

李稻葵 著

中國友誼出版公司

2014年9月版

中國正在啟動新一輪的改革，帶來了各種發展的機遇。全球化的經濟聯動，需要我們把自身的發展放到世界這個棋盤上考慮。如何厘清世界經濟新的游戲規則？新一輪改革中的機遇又在何處？李稻葵以全球性視野闡釋未來全球版圖上中國與世界的互動關系。

《今天我們如何談政治》

南風窗雜志社 編

人民日報出版社

2014年6月版

本書集萃了《南風窗》專欄作家、主編、主筆和一流政治學者對中國政治精細化的觀察和思考，是對中國政治深刻的洞察和專業的記錄。內容涉及中國企業家的政治抉擇、勢利的貪官是怎樣煉成的、理工科治國還是法政科治國、清末官僚資本主義的教訓、意識形態沖突的未來等等。

《強國的開端》

儲安平 著 韓戍 黎曉玲 編

群言出版社

2014年10月版

儲安平素來是研究民盟、研究中國近現代知識分子所繞不開的一個人物，作為著名報人、學者、社會活動家，他留下了大量論著。本書精選了儲安平于1928年至1950年間發表過的評論文章、散文、雜文等共70篇，系建國后首次輯錄出版，是繼1998年張新穎編《儲安平文集》之后，最重要的儲安平資料。

《政治泡沫：金融危機與美國民主制度的挫折》

[美]諾蘭·麥卡蒂 等著

華夏出版社

2014年8月版

本書清晰地揭示了金融危機發生的重要機制：政治因素使監管者對各種經濟問題視而不見，從而為經濟泡沫創造了條件，因而應該建立起一些簡明的、直指問題核心的規則，以預防未來再次出現這樣的危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