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燕
大概半年前,我去星美影業觀看了《夜鶯》的碟片,宣傳告訴我電影預計會在一個月后上映,比當時星美另一部電影“千呼萬喚不出來”的《黃金時代》要迅速得多。當然,計劃趕不上變化,對“市場虐我千百遍”的星美影業來講,以上兩部電影分別代表內地和香港沖擊奧斯卡,可能是對投資人最大的安慰。可問題來了,對比前些年業內外對奧斯卡的情結之盛,如今已然成為國際票倉的內地電影市場,“申奧”已沒有那么多附加值,業內人士早熟稔奧斯卡選片的把戲,內地觀眾則更愿意把錢花在3D或者搞笑的電影身上。即便《夜鶯》以黑馬姿態浮出水面,可大家的興趣點并不在電影本身,反而更愿意關注這一選擇的“深意”,比如相對《歸來》與《白日焰火》等在國際上已有盛名的電影來說,《夜鶯》被普遍認為是一部安全的、不會引起爭議的、三觀正確的作品,而就是這種太過正確的周正感,加上“申奧”情結的消退,導致《夜鶯》成為近些年來反響最小的申奧片。當然,亦有人猜測,對看多了中國式苦難或者民俗奇觀的外國人來說,《夜鶯》這樣聚焦親情、具有普世價值的清新路線說不定能另辟蹊徑,盡管這部電影的導演是法國人。
尷尬的是,拋開奧斯卡,《夜鶯》可供討論的空間并不多了。雖然影片的宣傳通稿上振振有詞地寫著電影“擺脫了通常外籍導演把握中國題材時的過客視角”,可事實上,導演費利普·彌勒眼中的中國仍然浮光掠影,公園里遛鳥的老大爺、胡同里的老奶奶、鄉下的質樸少年、被寵壞的獨生子女、大批量的陽朔風光……所有元素組合在一起,還是老外感興趣的典型,和我國致力于反映現實的導演們的世界顯然不在一個維度。而《夜鶯》的故事也令人想起費利普·彌勒的經典作品《蝴蝶》,同樣是老人與孩子的角色架構,類似的矛盾交鋒,但換上導演不熟悉的語言,《夜鶯》再也不像《蝴蝶》里那般溫馨生動,祖孫二人的互動缺乏萌點,李保田看上去太像一個洞察世事的世外高人,永遠不會被俗世牽動七情六欲,就算孫女發脾氣或者任性跑開,他仍是一副巋然不動的狀態,而小童星楊心儀的表現也不如《蝴蝶》的小精靈柯萊兒·布翁尼許,缺乏天真感。看得出編劇在努力制造祖孫交流的障礙笑點,但類似讀錯QQ的發音、被孫女吐槽竹林不是亞馬遜森林等等,都過于刻意。
《夜鶯》絕對是一部三觀正確的電影,它把故事背景定位在得了“城市病”的中產家庭,卻并沒有過多著墨在行將解體的夫妻矛盾,而是通過一場祖孫倆的鄉間旅行尋回了逐漸淡漠的親情和愛情,溫馨之意溢于言表。可相似的矛盾實在太多,解決問題的方式也都大同小異,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夜鶯》甚至在刻意規避一些不和諧的因素,祖孫二人之間說到底并沒有真正的原則沖突,多是孩子般的任性被爺爺一次次淡定化解,這就導致了“旅行”的意義的升華顯得不可信。即便我們僅僅只討論祖孫情,《夜鶯》也沒能完成“感人”的情感需求。一開始祖孫之間的淡漠關系就缺乏必要鋪陳,使得孫女的驕縱和對爺爺的捉弄都很突兀,而在旅行途中僅憑爺爺回憶和奶奶相處的二三事就慢慢走進了孫女的內心世界也不是那么順理成章。電影期待以物理意義上的旅行結束化為情感釋放的高潮,但實際上,這兩者并沒能合二為一。另外,導演眼中的一切也過于美好,比如祖孫流落鄉間竟然沒有任何狼狽的境遇,頂多就是孫女被蚊子叮得滿臉包,他們隨處遇到熱心腸的村民,世界一片和諧,仿佛是一個法國人來中國拍攝他心中的童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