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 亮
發現愛情:論《情書》的“追憶詩學”
姚 亮
在對往事的追憶中,各種隱秘和真相漸漸浮出水面。隨著這些發現的到來,個體生命被改變。巖井俊二的“追憶”詩學以追憶為手段,讓生命與歷史連接,重新審視失去的時間,讓生活的真意完整顯現。
《情書》 巖井俊二 追憶 陌生化
Author: Yao Liang,
Ph.D. candidate, is from Department of Chinese and History, City University of Hong Kong; Department of Chinese Language and Literature, Huazhong University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Research interest: modern and contemporary Chinese literature.讓巖井俊二風靡亞洲的電影《情書》講了一個“簡單純粹”的故事:藤井樹在一次登山事故中喪生,未婚妻博子無意中在他的相冊里發現他中學時候的地址,于是寫了一封“哪兒都寄不到的信”,因為藤井樹的家“已經成為國道的路基,信是絕對寄不到的”。但是博子竟然收到了回信!隨著信函的往復,對方漸漸浮出水面:這是一個叫做藤井樹的女子,跟博子的未婚夫同名,曾經是中學同學。博子出于對未婚夫的思念,請求她將所知道關于男生藤井樹的一切告訴自己。在她的回憶中,另一個愛情故事抽絲剝繭地呈現:原來少年藤井樹悄悄地愛著這個同名的女生,而博子本人竟全然不知。要不是博子的來信讓她回憶那些獨屬他倆的往事,恐怕她永遠不會知道自己曾被一個男生那么古怪而執著地愛著——多年以后,他似乎仍未忘情,他一見鐘情的未婚妻博子跟女生藤井樹很像,也許正如他媽媽所言:“男人會照初戀情人的相貌找女朋友。”
巖井俊二是個多才多藝的人,在電影、文學、音樂、廣告諸領域均有不俗的成就,《情書》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這是一個很有意思的創作:幾乎在同時發行三個版本——1995年2月,漫畫《情書》上架;3月,小說《情書》發行;3月25日,電影《情書》上映。按常理,我們可以推斷應該是先有文字的底本,再有電影、漫畫的改編;當然也不排除,在后兩者的創作過程中,他也反過來完善文字,也就是后來的小說版本。從完成的小說和電影來看,二者非常契合,不像大多數改編,總是會“丟掉”或者“溢出”,《情書》的小說和電影兩個版本有著驚人的一致。下面討論電影時,我們也會援引小說的文本,兩相對照,會更加清楚。
鑒于大眾對電影版《情書》已經非常熟悉,這里不妨先簡單看看小說對故事的安排。小說大致可以分為三個部分。第一部分(1—7章)鋪敘比較平淡,講述博子的小“陰謀”——寄往天國的信——得到回應,進而消弭通信雙方的疑慮、建立信任。第二部分(8—11章)是故事的主體,層層深入、敘述緊湊:博子請求回信者女生藤井樹講述男生藤井樹的故事,兩個藤井樹的過往隨著追憶慢慢展開,男生藤井樹的性格和形象豐滿起來。第三部分(12章)是高潮也是結局——發現愛情:那段深藏的暗戀在博子的猜疑、中學生們“尋找藤井樹”的游戲以及女生藤井樹對回憶的體驗中摘去面紗,《追憶似水年華》的借閱卡上“中學時代的我(女生藤井樹)的畫像”——這封沉睡的情書——無言地印證著所有的期待。
這個貌似“簡單純粹”的故事巧妙地演繹了四個人的三段愛情故事,然而,更確切地說,電影真正要講述的只是其中一段,另兩段僅僅是引子和陪襯。
首先是博子和藤井樹的愛情。那個對她“一見鐘情”的藤井樹逝去后,她陷入深深的思念之中,兩年之后仍然如此。然而,在藤井樹兩年祭日那天,她的思念中生出一絲懷疑,因為藤井樹的母親告訴她,他的相冊中有個女生很像博子,“說不定是他的初戀情人”,理由是:“男人會照初戀情人的相貌找女朋友” 。博子聽了很難受:“像的話……我就不能原諒他”,因為“他說對我是一見鐘情”,結果“我被他騙了” !于是她要追查真相。這便是整個故事的引子。她的追查引出了一段塵封的初戀——兩個“藤井樹”的故事。這印證了她的猜疑,然而卻是她所不愿意看到的。不必懷疑藤井樹對她的愛,但是,當她發現自己的愛情后面陰影幢幢,甚至自己有點替身的味道時,她必定不好受。因此,她獲悉這一切后,跟秋葉到藤井樹出事的山里,終于下定決心向藤井樹告別——
她一直跑到雪地中央,然后,放聲大喊:“你—好—嗎?我—很—好!你—好—嗎?我—很—好!你—好—嗎?我—很—好!”
喊著喊著,淚水噎住了喉嚨,發不出聲來了。博子哭了,簡直像孩子一樣,放聲大哭。
她的自問自答里包含著祝福,意味著放下。痛快的大哭宣泄著曾經的委屈,也表示著和解。讓過往的真正過去,不再糾纏,生活在繼續。
其次是博子和秋葉的愛情。秋葉喜歡博子在先,在他第一次約博子的時候,藤井樹也在。不過秋葉還沒開口,就被藤井樹搶了先(這一段在電影里是通過博子與秋葉的談論側面敘述出來的)——
“渡邊小姐相信一見鐘情嗎?”
“一見鐘情?什么樣的?”
“請做我的女朋友吧!”
鑒于這種狀況,“失意的秋葉祝福這兩個不可思議的人”,“自己給短暫的愛情打上了休止符。”藤井樹去世后,秋葉重新追求博子。但博子一直陷在對未婚夫的思念中,對秋葉沒有明確的表示。秋葉陪著博子追尋藤井樹的過去,還為她出謀劃策。沒想到追尋的結果竟然偏偏成全了他們:博子終于下定決心告別過去,走向新的生活。
博子和藤井樹的愛情是一個引子,用以引出藤井樹的青澀初戀;博子和秋葉的愛情則是一個陪襯,穿插在對兩個“藤井樹”的愛情故事的追索中。這段初戀的講述者乃是個不知情的當事人,通過博子的追問和女生藤井樹的回憶,以及一群中學生的游戲,她才漸漸弄清楚,原來自己曾經置身一段美好的故事中,然而,“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頗令人扼腕。
在女生藤井樹的印象中,男生藤井樹是個“怪人”。因為同名,他們常被同學捉弄,以至于她十分討厭這個家伙,認為自己的中學生活因為他而變得暗淡。他喜歡畫畫,當圖書管理員卻不整理圖書,只喜歡在空白借閱卡上寫“藤井樹”這個名字;他拒絕她介紹的女朋友,初三開學前請她代還《追憶似水年華》,然后就轉學了。這幾乎就是她關于男生藤井樹的全部印象。
隨著她的回憶,博子不斷證實著自己的猜疑:他暗戀著女生藤井樹。為了給博子拍學校的照片,女生藤井樹回到母校,碰上一群中學生,他們中間正流行著一個“尋找藤井樹”的游戲,也就是尋找只簽有“藤井樹”三個字的借閱卡。但她否認是自己簽的,所以一個女生問:“是別人簽下了學姐的名字?”因為他們不知道有個男生藤井樹。學生們熱火朝天的猜測和議論讓她臉紅了,這更加堅定了學生們的想法。但是,此時她還是認為這只是個誤會。有一天,學生們送來了新發現的一張卡片,因為他們覺得“只有這張卡片應該送還本該擁有它的人” 。那是《追憶似水年華》的借閱卡,學生們嚷著讓她看背面,于是真相大白——
我不明就里,漫不經心地把卡片翻了過來。
我無話可說了。
那是中學時代的我的畫像。
我突然發現,他們正津津有味地偷看我的表情。
我一面佯裝平靜,一面把卡片揣到兜里。然而不湊巧,我喜歡的圍裙,上下沒有一個兜。
這也是電影的最后一幕,小說至此亦戛然而止,卻韻味悠長。女生藤井樹被置于微微窘迫的喜劇效果中,可以想象她心中涌起的訝異、欣喜,還有一絲淡淡的惆悵。作品以《追憶似水年華》作為關節,把夾在里面的借閱卡作為情書,以此標記那段隱秘的情事,從而以普魯斯特的哲學暗示讀者:往往是在對過去的追尋中,我們才真正體味到生活,發現隱藏的愛情,發現錯過的美,以及生命的真諦。對于博子而言,也是在追憶中發現真相,跳出情感的“捆綁”,終于放下過去,邁向新的生活。
如上所述,三段愛情相互映襯而合演了一折“發現愛情”的好戲,這是三個故事在平面上交匯而織就的一匹斐然美錦。但故事并不就此止步——表層敘述中扮演配角的故事,在深層次里與初戀故事比肩排列,從而越向深度的組合,構成一個愛情發展過程的隱喻,這便是“發現愛情”的另一重含義。下面試析之。
兩個“藤井樹”的愛情是戀愛雙方對對方以及愛情的初步印象——在電影中,男生藤井樹暗戀女生藤井樹,刻畫得深入而精彩;但是女生藤井樹并未意識到他的愛戀。這里巧妙抽取戀愛初期的兩種極端情況——一方的自作多情和另一方的全然不察——來暗示愛情開始的情形。另外,在電影中,對這段愛情之始的情形的講述也最為隱蔽,它是通過一層層的追溯和回憶慢慢剝離出的。也許這個安排本身就暗示著愛情的苗頭隱蔽難察的性質。
博子與男生藤井樹的愛情算是愛情中雙方正式接觸階段。男生藤井樹因為對初戀難以忘懷,而又恰好碰上長得像初戀女友的博子,于是“一見鐘情”,這在某種程度上可以看作是那一段暗戀的延續。電影從側面透露出他們進展良好。比如,博子在藤井樹去世兩年后仍對他念念不忘,甚至寫信追尋他過去的點滴。由此不難想見她多么愛他。而他,也必定是愛她的。這段愛情,如果放在一般情形下,比如藤井樹不死的話,應該說相當和諧。但是,它卻潛伏著危機和陰影。因為,藤井樹愛上博子不排除“移情”的可能,并且有事實為證;不否認博子真愛藤井樹,但是當她發現被欺騙的時候,當她發現自己被當成“替身”的時候,當她發現他那么執著地愛著女生藤井樹的時候,她只好放手,同時也釋然:也許他們的愛情并不那么純粹,一開始就建立在某種錯覺上。因此,才有了最終秋葉和博子走到一起的故事。
秋葉跟博子的愛情是一段成熟的愛情,是經過醞釀、思考、相處和選擇后的成人之間的情感。在故事中著墨不多,但它是一個敘述的線索,貫穿始終。秋葉在藤井樹之先喜歡博子,但在初次約會時被藤井樹捷足先登了。他只好為朋友祝福。藤井樹歿后,他重新追求博子。但博子一直未能忘情,直到她找到全部的真相,明白了整個故事的始終,才坦然地放下過去,走向秋葉。雖然如此,這段愛情中的秋葉絕不是替身,也不是一時的將就,而是她鄭重思考后的情感歸宿。因為在藤井樹去世后的日子里,秋葉一直在追求她,她也深深喜歡著他,從電影開頭部分的描述可以知道;而她當時還沒有從過去中走出,沒有完全放下,還不想倉促開始另一段愛情。因而他們這段愛情是一個好的歸宿。
如果說第一階段愛情充滿著浪漫,曲折幽隱,令人神往惆悵,是敘述的重心,因而濃墨重彩地鋪排演繹,那么第二階段愛情則充滿激情,在美麗的青春歲月中燃燒,但是故事并沒有正面描述它,只是通過博子事后的沉湎、深深的追憶和一個反常的舉動(寫信追尋愛人的過去)從側面來彰顯它的美好和熾烈。第三階段愛情,則是激情過后的沉靜,是歲月磨洗后的坦然與智慧,有著圓潤的光澤和厚實的內容,是人生的常態,同樣著墨不多,只是穿插于主干故事中。這樣的安排乍看起來,是對第一段的強調和突出,似乎電影只是為了講述這一個純粹唯美的故事。但實質上,也許它還兼顧和深蘊著另一層暗示:愛情在不同的發展階段有著不同的表現形式,或浪漫飄渺,或激越刻骨,或沉靜圓潤波瀾不驚。因而采用了不同的敘述方式來安排和表現。就像繪畫,借助光影的明暗和色彩的濃淡展現無窮的變化;如同音樂,黃鐘大呂和高山流水各有所重而意趣萬殊。一言以蔽之,電影在顯在的層次上講述了一個簡單純粹的唯美愛情故事,以及作為映襯的其他兩段愛情,而在內里則深藏了一個完美的愛情程式:從初戀到熱戀到成熟。顯在層次的三個故事或明或暗亦點亦染織就一匹燦爛斑斕的美錦,潛在的隱喻宛如精致的骨架,為這匹五彩的錦所包裹;二者明暗配搭表里默契,巧妙地注解著生命與愛情的秘密。
一段追憶,揭開多重發現:隱秘的初戀,“一見鐘情”的真相,愛情的程式,甚至日常生活的本相。恰如木心先生所言:“我曾見的生命,都只是行過,無所謂完成。”(108)在時間之流中,眾生通常是浮萍一般匆匆而去,并沒有真正地“活”過,更談不上完成,因為缺少對生命的深刻領悟和洞見。譬如女生藤井樹,與男生藤井樹同學數年,不知道自己被他暗戀;博子被當作替身不自知,未婚夫去世三年依然深陷情網。正所謂“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只是在追憶中,一切才浮出水面。盧梭也是在晚年回憶年少輕狂的時候才明白了當年那些不可思議之舉的原因,比如他偷了主人的絲帶被發現,情急之下栽贓給一個友善的姑娘,寫《懺悔錄》時他才明白那是“出于對她的友情”(74),因為他心里時刻想著她,所以情急之下第一個想到的自然是她。散文家毛喻原也在《再見冬妮婭》里面對他與中學心儀的姑娘相處時的很多怪異行為(毛喻原)做了精彩的分析。可以清楚地看見,這些體悟和洞見都是在追憶中獲得的。也就是說,諸多隱秘深藏在時間之下,素常的生活僅僅在時間表面慣性滑行,對這些隱秘習焉不察。等到驀然回首時,才發現,原來生活的真意竟然在燈火闌珊處,然而,時間已經倏忽遠去了。所以人們常常感喟“生活在別處”。
據說,巖井俊二對于追憶特別鐘情,他認為追憶是推動自己的一大原動力。所以,他選擇《追憶似水年華》的借閱卡作為故事的關節,就不是一個可有可無的細節了。追憶是普魯斯特的哲學,也是巖井俊二的哲學,他們都是在對時間的追憶中展開生活與生命的真諦,尋找那失去的時間,讓生命飽滿起來。
如前所述,正是在對往事的追索中,真相顯露,一段隱秘的戀情浮出水面。同樣是在追憶中,博子對藤井樹的過往有了深入的了解,從而增進了她對其生命的理解。也是在追憶中,作者向我們展示了愛情的種種情形。也就是說,追憶是理解當下的途徑之一,并且往往至為關鍵。對于博子而言,如果沒有女生藤井樹的追憶,她就不可能知道未婚夫更多的過去,因此也完全不可能知道自己在他心目中真正的位置。博子在別人的追憶中對未婚夫、自己以及他們的關系有了別一番認識,那些真相為她解除了當下的尷尬和束縛,讓她可以坦然地放下過去,開始新的生活。追憶幾乎完全翻轉了博子的生命。所以,也許可以說,追憶是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因素,它是當下生命的背景,是未來道路的坐標。如果沒有對于過去的深度認知,存在就顯得輕薄而可疑。這其實已經不是一個簡單的說教了,而是涉及如何看待我們的存在了。一個人的過往就是記憶,眾多人的記憶就成了歷史。記憶如果不與當下相交,生命顯得單薄;歷史倘若與個體絕緣,存在必然走入虛無。常常說要借鏡歷史的經驗,如若歷史與我無涉,如何借鑒?那些被遺忘的將永遠墮入黑暗之中,因此有學者提出“被敘述,所以存在”;筆者認為歷史必須“生命化”,成為有溫度的個人“心靈史”(姚亮 77—80);巖井俊二的手段是“追憶”,讓過往重新融入當下。其實本質上是相通的,都是讓歷史/記憶真正地變成當下生活的一部分,成為內在資源,滋養個體生命。個體的存在,也就與古今接通,雖立足當下而不局促,研究蒼蠅之微而實含藏宇宙之大。
至此,可以說《情書》非常生動而深刻地詮釋了巖井俊二的“追憶詩學”:在追憶中,把過往的生活從自我剝離,讓它完全成為客觀對象,加以審視和斟探,發掘那些被埋藏的真相,還原生活的本來面貌,讓生命之花在追憶中再度綻放。這是一種類似什克洛夫斯基所謂“陌生化”的詩學路徑,(斯克洛夫斯基)讓視若無睹的熟悉在追憶中重新成為心靈和頭腦關照的對象,在探索幽隱的過程中再次體驗經過的生活,體味它的真意。可以毫不夸張地說,很多時候,在這種“陌生化”的追憶中,生活才向追憶者展開它的本相和確切的意蘊,那些被時間遮蔽的真相浮現出來,生命因此而更加豐滿。
注解【Notes】
[1]http://zh.wikipedia.org/wiki/巖井俊二,2014年9月27日訪問。
[2][日]巖井俊二:《情書》,南海出版公司2009年版。文內小說引文皆出于此。
[3]在追憶中,她發現藤井樹的母親是對的,自己扮演了“影子”的角色,所謂“一見鐘情”完全是假的。
[4] 這是筆者的導師吳耀宗先生在論述中國現當代文學史時提出的觀點,參見[新加坡]吳耀宗:《被敘述,所以存在——中國現當代文學的論想》,北京大學出版社2014年版。
木心:《戰后嘉年華//魚麗之宴》,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09年版。
[法]盧梭:《懺悔錄》,陳筱卿譯,譯林出版社2011年版。毛喻原:《再見冬妮婭》,中信出版社2014年版。
姚亮:《記憶·敘說·歷史——析張煒〈你在高原〉》,載《創作與評論》2012年第10期。
[蘇聯]斯克洛夫斯基:《作為程序的藝術》,載伍蠡甫、胡經之編:《西方文藝理論名著選編(下)》,北京大學出版社2013年版。
The obscured and truths appeared gradually in reminiscing and changed the individuals. Shunji Iwai's "reminiscing poetics" employing reminiscing as method, reconnects individuals to history and makes man rethink the things past so as to show the integrated meaning of life.
Love Letter
Shunji Iwai reminiscing defamiliarization姚亮,香港城市大學中文及歷史系、華中科技大學中文系博士生,主要研究中國現當代文學。
作品【Works Cited】
Title:
Discovering Love: On the "Reminiscing Poetics" inLove Let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