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漆弩·村居遣興

〔元〕劉敏中

黑漆弩·村居遣興

〔元〕劉敏中

長巾闊領深村住，不識我喚作傖父。掩白沙翠竹柴門，聽徹秋來夜雨。閑將得失思量，往事水流東去。便宜教畫卻凌煙，甚是功名了處。

品讀

與邯鄲相關的著名典故是“黃粱美夢”。唐傳奇《枕中記》載，在邯鄲道中的旅舍里，盼望功名富貴的盧生枕著道士送的青瓷枕睡著了。這時候店家正在煮黃粱飯。盧生做了一場好夢，娶美女，當大官，立大功，無所不能，人生的各種滋味都嘗遍了。一覺醒來，店家的黃粱飯還沒熟呢。盧生深感人生虛幻，原來富貴發達都不過是一場夢。從此，黃粱夢就成為詩詞文章中經常出現的主題。

盧摯以做黃粱夢的盧生自居，所以說“夢中邯鄲道，又來走這遭”。官方設置的驛站用于傳遞公文、公物，也是官吏們往來歇息的處所。詩人投宿在驛站，并不是山中人要價高，而是自己無法去做一個山中隱士，官身不自由。有自嘲的覺悟，無抽身的力量，糊里糊涂就是一生，猛然察覺鬢發已變白，老了，一把年紀了，仍然不能超脫。如此奔忙在邯鄲道中，何嘗不是一場富貴幻夢？

后一首也是相似的主題。人在仕途，必然遵守官場規矩，官服官帽一絲不茍。如果遠離官場，退隱在鄉村，就可以無拘無束。長頭巾隨意裹起頭發，身披闊領外衣，活脫脫一個鄉野農夫。房舍簡樸清雅，柴門內翠竹掩映，白沙鋪地。這居所的風格就像其中的主人，外表村俗，內心仍葆有士大夫的情懷。秋夜雨聲淅瀝，“聽徹”形容聽雨時間長，分明是心中有所思所想，不能成寐。思考所謂得與失，無非就是衡量功名事業。唐太宗曾下詔在凌煙閣內陳列二十四位功勛大臣的畫像，以示旌表。從此，“凌煙閣”一詞就有功名成就之意。能把圖像列在凌煙閣內，是大臣的最高榮耀。

可是，在這秋雨之夜，安靜的鄉村里，過往的得與失似乎都隨歲月而去，如同被流水淘洗干凈，沒有留下什么。表面上作者在褒揚所謂功名就是畫圖凌煙閣，其實是說功名虛幻。拼搏一生，究竟有幾人如愿以償？即使如愿以償，又能留下什么？

元代社會黑暗，有才學之士不得施展，經常借散曲創作來歌頌隱逸、抨擊世俗，這兩篇作品就體現了這樣的人生態度。（呂玉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