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瑞濤
風,一直朝著西邊吹
我們不長的頭發上
爬滿藍色的時光
月光穿著過冬的衣裳
躺在搖籃上說夢話
我們常常談起那個夜晚
在一個城邊小鎮,雨后的廣場上
到處都是悅耳的碰杯聲
酒精讓我們不說謊話
連狗吠,也能穿透黑夜
你爬上桌子,用酒瓶
當話筒,唱跑調的歌
我昂著頭,脫了鞋子準備
在明天早晨出發
那棵盛開的丁香樹下,就是我的家
他搖晃著身體,眼睛里的波光
越過群山,終究沒有把遠方看透
只有身旁的姑娘,安靜地聽我們廢話
默默地清理時光的污垢,歲月的殘渣
和掃起一地的月光
刻墓碑的人雕琢著別人的死亡
他每刻一個名字,就吸一口煙
有時候身后的一聲悶響
也能使他感到慌張
這么多年了,鉆頭磨了又換
堅硬的字跡
每塊墓碑的價格,他都不敢多拿
關于死亡,村里唯一的知情者
夜里的風朝著兩個方向
偶爾倒杯燒酒,喝一口
另外的灑在墓碑的中央
世界的某個角落
一聲新生兒的啼哭
他說等干不動了,就回老家
半個世紀前的破瓦房
和一盞舊月亮
而此時他專注于別人的死亡
眼前是沉重而整齊的墓碑
身后是一望無際的村莊
那時我還年少,易餓的夏天
想摘樹上的蘋果,紅透了的時光
在天空下那么閃亮
未發育的身體,怎么跳也夠不著
那個最紅的蘋果
旁邊的凳子梯子,都各有他用
當然那時的我還沒學會爬樹的技巧
只能仰望著果實,肚子里的舞蹈
和眼神里的渴望
看著伙伴們高高地跳起,蘋果在嘴里流汁
回到角落,心中的一萬只螞蟻在集合
我開始學習跳躍的本領
下彎腰,再騰空,那些不眠的夜晚
我開始學習爬樹的本領
讓自己成為樹的一部分,只有月光知道
終于在某個雨夜,我夠到了那只蘋果
一只蟲子從里面探出了頭
晚熟的少年,已經沒有力氣哭泣
坐在地上,握著紅色的蘋果
一言不發,直到天亮
他睡著了,在遠去的路上
滿地的落葉飛回到從前
漫山遍野的紅蘋果
向他跑來,像一個個鮮艷的句號
嘿,安德烈,今年我十八歲
和你一起走逆行的道路
避開路標 拐過未知的轉角
取出藍色的思想 拋給海風吹散
卻不愿做里面的任何一個波浪
安德烈,你的第二個青春
需要大地的鹽和先前的黑暗
每個早晨 你都要丟下昨日的軀殼
尋找新鮮的味道
親愛的安德烈 這是土地的所有糧食
別讓欲望拖著你流浪
這首詩看完就丟了吧
下一個棲息地
隔著整整一生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