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生命的成長

譚旭東

我和貴州的作家有緣，給不少詩人、作家寫過評和序。貴陽有一群年輕的兒童文學作家，胡巧玲、劉臟、陳蓓和海嫫，都很純粹，都很友善，都很有童心，都很真誠，好幾次去那里做講座，都和他們相聚過。海嫫給我很深的印象，她是從煙臺去貴陽定居的，在那里，她開始了新的文學探索。

從劉臟的微博里了解過海嫫的一些詩，但我早就讀過海嫫的詩，知道她是一位詩人，寫過不少好詩。如《三月雪》、《回到春天的早晨》和《我看見后山的石頭》等詩，語言單純，意象清新，但精神世界沉靜而深遠，給讀者很多的回味。海嫫的詩如其人，純凈天然，不摻雜一絲塵埃。但海嫫也是一位了不起的兒童文學作家，她做了幾件事，讓人不得不佩服。第一，她去貴陽郊區一個山村支教，義務奉獻，給那里的孩子帶去了一份真愛，帶去了一種善意。第二，她寫了系列文字講述山里孩子的生活，在《貴陽日報》連載，引起了很大的反響。第三，她寫了《會飛的喔喔嗝》和《猴子也會從樹上掉下來》等長篇童話，給貴州兒童文學增添了一份清新的氣質。

《會飛的喔喔嗝》是海嫫最新創作的一個長篇童話，也算她的嘗試之作，她信任我，讓我讀一讀，果然，它是一部值得肯定的佳作。這里，我簡單地講一講它三個方面的特點：

第一，這部童話有自己獨特的敘述風格。《會飛的喔喔嗝》里有兩條敘述線索：一是小雞喔喔嗝一家的故事，其中包括小雞喔喔嗝從出生到成長，到最后離開自己的家，去闖蕩新世界，并學會飛翔的故事。這是一個成長的故事，小雞喔喔嗝和他一起出生的兄弟姐妹如何相處，如何戰勝困難，如何對付黃鼠狼等敵人，如何學會獨立自強，等等，作家用細膩的筆給予了生動的描述。小雞喔喔嗝的成長，其實就是一個孩子的成長，從普通的、其貌不揚的小雞，到能夠和雄鷹一樣飛翔的大鳥，喔喔嗝用自己的努力和智慧，逐漸完成了自我的成長。因此，這一敘述線索是很有隱喻和象征意義的，它寫的是小雞的世界，又不是小雞的世界，是對現實生活的超越，對幻想故事的超越，是想象力的世界給讀者的深層思考。二是作家以第一人稱“我”講述著自己在楊樹村外婆那里聽到的故事，這個故事里，又有交叉的敘述：一是“我”給倪小泥講小雞一家的故事；二是“我”和“李小莉”交叉出現的現實場景的呈現。這一條線索是很有意味的，作家不但要借此把童話引出來，還要借此讓鄉村的童年和童話里的童年實現藝術的交叉，并企圖把童話的敘述層次豐富起來，并達到個性化的特點。

應該說，海嫫這種敘述風格的探索，還是比較成功的。只是第二條線索還要豐滿一些，故事性稍微強一點，或者只用“我”說話即可，倪小泥和李小莉只是作為“我”的弟弟、妹妹或童年伙伴，可能會更好一些。

第二，這部童話語言非常流暢，有詩性特征，有些語言很適合朗讀，抒情色彩很濃，也講究意境之美。前半部分，作家的敘述很連貫，而且語言特別親切，讀起來好像特別明朗，而且幾乎不帶什么概念，寫作很天然，語感也很平和、從容。后半部分節奏稍微快了一點，而且其中的一些情節不夠生動，主要形象不太突出。但總體來看，海嫫在集中地講述小雞一家的故事，而且試圖把童話的幻想、大自然知識和兒童生活結合起來，且寫作的目的也基本達到了。

第三，這部童話里的物性特征把握得很好。寫童話，尤其是塑造動物形象，把故事的場景放到大自然里去，那么，作家就要注意保持好動物的物性特征，而且要注意把大自然的景色寫得特別真實生動。海嫫筆下的小雞一家、麻雀、喜鵲、黑螞蟻、黃鼠狼和鷹等形象，都是很真實的，都展示了這些形象作為動物的基本特征，因此，讀起來很有趣味，也很鮮活，給讀者一種清新的氣質。現在有不少人寫童話，寫來寫去，動物的物性特征寫沒了，而且筆下的很多動物完全像人一樣。擬人手法自然是童話的基本手法，但在童話里也要有動物的特征，也要有動物的邏輯，不然的話，作家的想象力真的就失控了。海嫫把握好了這一點，因此，《會飛的喔喔嗝》里，小雞喔喔嗝的飛翔也就變成了美的意象，給了讀者生命的啟迪。

讀《會飛的喔喔嗝》，感覺由詩人到童話作家，海嫫實現了一個華麗的轉身。表面上看來，是詩人趣味的調適，是海嫫對藝術的一個新定位，實際上是她內心對世界的一個坦誠的交代。一個心靈純凈、品格簡單的人，她是一定要寫童話的，一定要接受童心的召喚的。海嫫是有童心的，她內在的精神氣質和孩子的氣質有天然的吻合，海嫫愛大自然，愛大自然里的小小的生命，她也愛孩子，愛童話，愛一切美好的事物。

從《會飛的喔喔嗝》出發，海嫫注定要經歷一場文學的歷練，要經歷一場不可言說的冒險。當然，從《會飛的喔喔嗝》，海嫫也注定要再一次成長，再一次幸福，而這一次，是藝術境界的提升，也是精神的升騰。

最后，祝賀海嫫！祝賀貴州兒童文學又出新作、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