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聲音碎片

梁閣亭

1955年4月18日，愛因斯坦病逝。臨終前，他慎重地留下了遺囑。他在遺囑中說：“我死后，除護送遺體去火葬場的少數幾位最親近的朋友之外，一概不要打擾。不要墓地，不立碑，不舉行宗教儀式，也不舉行任何官方儀式。骨灰撒在空中，和人類、宇宙融為一體。切不可把我居住的梅塞街112號變成人們‘朝圣的紀念館。我在高等研究院里的辦公室，要讓給別人使用。除了我的科學理想和社會理想不死之外，我的一切都將隨我死去。”

魯迅先生逝世前，在病榻上完成了散文《死》，并在該文稿上立下了著名“遺言”：一、不得因為喪事，收受任何人的一文錢；二、趕快收殮，埋掉，拉倒；三、不要做任何關于紀念的事；四、忘記我，管好自己的生活——倘不，那真是糊涂蟲；五、孩子長大，倘無才能，可尋點小事情過活，萬不可去做文學家或美術家；六、別人應許給你的事物，不可當真；七、損著別人的牙眼，卻反對報復，主施寬容的人，萬勿和他接近。

“二十文章驚海內”的弘一法師李叔同臨終寫下“悲欣交集”四字。這位佛學大家致夏丐尊的遺書全文如下：“丐尊居士文席：朽人已于口月口日遷化，曾賦二偈，附錄于后。君子之交，其淡如水。執象而求，咫尺千里。問余何適，廓爾忘言。華枝春滿，天心月圓。謹達不宣。音啟。”遺書的月日，都空著，他圃寂后，將由侍疾僧補填。

2012年1月8日，百歲老人黃苗子悄然離世。這位著名的漫畫家生前在遺囑中如此調侃：“我絕不是英雄，不需要任何人愚蠢地為一個普普通通的人白流眼淚。至于對著一個普普通通的、木知木覺的尸體去號啕大哭或潸然流淚，則是更愚蠢的行為，奉勸諸公不要為我這樣做。如果有達觀的人，碰到別人時輕松地說：‘哈哈！黃苗子死了。用這種口氣宣布我已自動退出歷史舞臺，這是恰當的，我明白這絕不是幸災樂禍。”

“中國最后一個士大夫”，著名小說家汪曾祺的遺言很短：“人總要把自己生命的精華都調動起來，傾力一搏，像干將、莫邪一樣，把自己煉進自己的劍里，這，才叫活著。”

生命最后的聲音碎片，折射出一個個不凡的靈魂。

（摘自《科海故事博覽》2014年第4期）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