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給馬欣一束花

/于心亮（山東）

我打算在情人節這天，送給馬欣一束花。

我去找馬欣，說馬欣，等過情人節，我送你一束花，只要你媽不放狗來咬我！馬欣朝著我笑。我很高興，我說馬欣，到時候你能不能也把你媽給關起來呢？

說完我就跑。我害怕馬欣打我。

跑了以后，我就想，這大冷的天兒，去哪里弄花兒呢？我去問張亞洲。張亞洲正在寫作業。我問，張亞洲，你知道哪里有花兒嗎？張亞洲伸出手。我往他手里放了一塊糖。張亞洲把糖吃了，然后擦擦鼻涕說不知道。

我想打張亞洲，又怕打不過他。

我去問張亞洲的爸，說你的蔬菜大棚里，有花兒沒？張亞洲的爸說有啊，黃瓜花、茄子花、辣椒花、西紅柿花……我擺擺手，說不是這些花兒，是……是別的花兒。張亞洲的爸皺起眉頭，說你想干啥？

張亞洲的爸一皺眉頭，我就害了怕。我想張亞洲和他爸，都不太好惹。

想來想去，我決定自己動手。我花了一整天工夫，給南墻根的花兒搭了一個小暖棚子。我扒拉著手指頭，計算到了情人節這一天，花兒就該開放啦！

我說給馬欣聽。馬欣抿著嘴兒笑，一臉幸福的樣子。我也覺得很幸福。

跟馬欣呆一小會兒，我就走，怕給人看見，怕馬欣為難。

我盼著花兒開花，每天都去看，看花兒像睡醒的嬰兒般一點一點發芽了，我開心極了，花兒還沒有開，我心里的花兒卻已開滿了一大束……這種感覺真好啊！

在我的歌聲里，我給花兒澆水、通風、施肥、松土……

在我的期盼里，情人節像快樂的小山羊一樣邁著細碎的小蹄子朝我走來啦！越走越近，我都聞到情人節的味道啦！可是有一天，我的花兒凋敗在寒風里了。

張亞洲搗的鬼，使的壞——這個小畜生！

面對我的拳頭，張亞洲很囂張：敢動我一下，我就告訴我爸！

我放過了張亞洲，然后去找馬欣，我說不是不敢打張亞洲，只是覺得……覺得……馬欣微笑著，偷偷拉我的手，安慰我。

馬欣越安慰我，我心里越難受。我發誓到了情人節，一定要送給馬欣一束花！

我開始撿破爛兒，攢錢，有了錢，我就能買到花兒。

情人節到了，我拿著積攢的錢，去城里。我來到賣花兒的地方，花兒真多呀，我貪婪地四處看，要買一束非常美麗的花兒，送給馬欣，馬欣一定會很開心！

可是，一摸衣兜。我的錢沒了！

我不能哭，這么美好的節日，哭鼻子——多丟人啊！

買花的人，來來往往，他們臉上都充滿了幸福。賣花人微笑著問我，你要干啥？我說買束花兒。賣花人說你有錢嗎？我說沒錢。賣花人的微笑就蜂兒般飛走了：——嗤！

我被賣花人氣壞了，搶了一束花兒就跑。賣花人來追我，還叫喊著。我很快被追上，被揪住，被罵了，被打了，被踢了，被奪回了花兒……我的鼻子出血了，真疼啊！

可我的懷里還是偷藏了一朵花兒，美麗的玫瑰花，可真好看呀！

我拿著花兒回家去。我要送給馬欣，她會歡喜成什么樣兒呢？

路上，遇到了張亞洲，他伸著手，跟我要錢。我說我沒錢。張亞洲就來我懷里搶，結果搶碎了我的花兒。我很生氣，就打了張亞洲。張亞洲喊來他爸。

他爸朝我兇，我氣極了，拿著磚頭去打張亞洲的爸！

張亞洲的爸力氣大，把磚頭奪去，打破了我的頭。我看看張亞洲，他在一旁拍手笑。我也笑，說張亞洲，好好跟你爸學，等你長大了，有了出息，也這樣去打你的爸！

……

我去看馬欣，說馬欣，我要送你一束花。馬欣微笑起來。我說馬欣，你把眼睛閉上。馬欣閉上眼睛，我把帽子摘下來，頭頂的血就流出來……我快活地說：我的腦袋開花了！

馬欣心疼我了。我知道馬欣哭啦。

我說馬欣，要是我是一束花兒，你抱在懷里該多好啊，這么些年一晃眼兒過去，我們都老啦，想想以前，就跟昨兒一樣……我摸摸身邊的土堆兒，繼續說：馬欣啊，別哭啦，我想給你擦擦淚兒，都不能夠，今天是情人節，咱們該著笑，是不是啊？

話是這樣說，可我心里一酸，也哭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