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厲害的高手

●侯文詠

更厲害的高手

●侯文詠

我曾經對馬英九先生做過一次兩個小時的專訪。那時候他剛卸下公職，在臺灣政治大學教書。節目一開始，我就問：“我想不通，為什么有人會想學法律？”馬先生反問：“為什么？”我說：“因為律師一輩子面對的不是犯罪，就是糾紛。一天到晚在法院幫人吵架，心情一定不好。”

律師的工作不只這些，我當然知道。只是，為了引出精彩的答案，我必須出其不意才行。就在我期待接下來馬先生怎么接招時，他忽然說：“我才想不通呢，為什么有人想學醫？一輩子面對的不是死亡，就是病痛。一天到晚聽人哀號、呻吟，心情一定更不好。”

照樣造句還造得這么有殺氣的，還真是首度遭遇。只是，現在球又回到我的腳下，我不得不接招，于是我說：“馬先生看到的、聽到的是哀號、呻吟，而我看到的卻是可以把病人從病痛、死亡中恢復健康的機會。”馬先生立刻回嘴：“侯先生看到的是犯罪、糾紛，而我看到的卻是可以幫助弱勢、為大多數人伸張正義的機會。”唉，又是照樣造句。

眼看繼續纏斗下去就要變成一場爛仗，我決定“見好就收”。于是我說：“看來我們都是很樂觀的人，總是看到事情的光明面。”接著，我們像是簽了和平協議的兩個人，沉默了幾秒鐘，然后，笑了起來。

就在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不管你用什么辦法，要說得過一個律師，幾乎是不可能的。接下來，我改變策略，改走家常路線。我問了他當年怎么追夫人周美青的往事。

馬先生告訴我，周美青是他妹妹北一女中的同學。他們墜入情網是因為出國留學前一次郊游露營時，兩個人在帳篷中聊到深夜。

馬英九先生告訴我：“那個晚上的談話，我完全被她折服。通過那次談話，我發現她是一個非常有想法、有智慧、有內涵的女人，從此開始追求……”

我簡直被“折服”這個概念吸引了。一邊發問，一邊想，如果一開場時，我花了那么大的力氣，只落得了個“平手”的和平協議，那么，那個晚上，周美青小姐到底說了什么，可以“折服”眼前這個學法律的人？

作為一個稱職的主持人，我當然要追問。可惜馬英九先生想了一會兒，只是笑著回答我：“那個晚上到底聊什么，老實說，現在也不記得了。”

這個懸疑一直在心中，過了好久之后，我才有機會得到解答。根據周美青夫人的說法：“那個晚上，都是他一個人在講，我在聽啊……”

原來，更厲害的高手是這樣的。

（周生摘自《海峽都市報》 2014年7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