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頭酣睡（外二章）

甘肅 何小龍

街頭酣睡（外二章）

甘肅 何小龍

這個頭發蓬亂的漢子睡在人行道邊。

他的身邊，停放著一輛人力三輪車。

車上裝滿未銷售出去的紅紅綠綠的油桃。

油桃是全家人的飯碗。

油桃是女兒的學費。

油桃是討好老婆的一件新衣。

但現在，這一切希望他都不管不顧了。

也不管不顧凝結血汗的果實，會不會被人偷去。

中午，大太陽當頭照。

睡意，遵從生命的旨意，把他撂倒在街邊，地當床，天作被，如雷的鼾聲，給行人起落的腳步押上抑揚頓挫的韻腳。

車輪滾滾，喚不醒他。

塵土飛揚，驚不醒他。

他的魂已云游去了。

人們看到的，只是他無知無覺的肉身，暫時遠離塵世煩憂的軀殼。

風 箏

天很大，屬于我翱翔的空間卻很小。

我身不由己的命運，由一雙手駕馭。

盼望成為一只鳥，無拘無束于這個世界。

盼望成為一朵云，從不壓抑自己的感情：無憂時，就安靜成羊的柔順；痛苦時，就哭成一場誰也管不了的大雨。

然而，我卻無法介入鳥和云的行列，有時，看似接近了，眨眼間卻又被拽回，向往，重新化為泡影。

幻想和現實之間，我沉浮的軌跡，并不能由我的翅膀所左右。

那根長長的線，已成為貫穿生命的依賴。

我想掙脫。又怕掙脫。

雨落城市

遠處的山塬，裹一身雨霧的白紗，曲線變得柔和而富有彈性。

鋸齒般的噪音，被淅瀝的柔情泡軟，不再割疼我的耳朵。

浮塵之蝶斂翅隱遁。

水泥地上開滿水花。

撫摩臉頰的風，比綢緞還柔軟。

此刻，我雙臂抱在胸前，臨樓窗而立。

被雨水洗亮的心情，晶瑩成一顆泊在草尖上的晨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