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克來木·賽買提
[摘 要]漁獵是羅布人最為古老的,而且區別于其它地區維吾爾人的一種傳統經濟生活方式。本文主要討論了羅布人、羅布人中漁獵的產生、并它對羅布人文化的影響。
[關鍵詞]羅布人;漁獵文化;變遷
一、關于羅布人
“羅布人”是維吾爾族的重要成分之一。從人類學觀點看,羅布人不是一個民族,而是對生活在羅布荒原的居民的一個地域稱呼(1)。他們是長期以來生活在羅布泊地區,即塔里木河、孔雀河和車爾臣河的中下游的綠洲地區活動一個群體。
唐代后羅布泊區域進入了長達十個世紀的晦暗的時期,古道他移、興旺不再。羅布荒原失去了絲綢之路的關鍵位置。羅布泊的這些遺民自生自滅地渡過了數十個世紀。直到清朝初期,清政府開始經營西域。世世代代繁衍在羅布泊水域的羅布人又重現于史冊,再次引起了人們的關注(2)。
羅布人世世代代處于與外界隔絕的境況之下,造成了與之相應的生活方式。漁獵就是羅布人最有特色的,而又有別于其它地區維吾爾人的一種特殊生活方式。也可以說,從古代到20世紀末,漁獵作為羅布人的最主要的生產方式之一,其滿足了他們生活上的基本需求。羅布人在漁獵工具的特殊性、漁獵方式的獨特性等方面區別于任何地區維吾爾族人。除此之外,他們在漁獵行業和漁獵工具的稱呼方面,采用一些有地方特征的專用詞語來表達,這就更加豐富了羅布方言(目前,關于漁獵方面的專用詞語在羅布方言中占的比重很大)。不難設想,漁獵在某種程度上反映了古代和現代羅布人的日常生活和習俗,并且成為一個文化現象。因此,漁獵是維吾爾文化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
二、關于羅布人從事漁獵的有關資料
漁獵上產是羅布淖爾地區的傳統生產生活方式之一,據考古資料,距今4000年前后的史前時期生活在羅布淖爾地區的古代居民生活中已有漁獵生產,在漢晉時期同樣存在漁獵生產,在清代它成為羅布人的最主要的生活方式,一直延續到今天。羅布人作為長期以來生活在該地區的主要居民,可以說是,羅布淖爾傳統漁獵生活的繼承者。
古到現在,關于代羅布人的漁獵事業,史書中有許多記載。另外,新疆考古考察隊在羅布泊地區考古發掘中在有些地方和墓葬中也發現了有關“魚”的一些遺存。文獻記載和這些遺存表明羅布人是一個“漁獵”為主要生活方式的群體。
1、有關文獻記載
羅布人是單一的食魚民族。《魏書》卷110記載“吐谷渾北有乙弗敵國,風俗與吐谷渾同,不識五谷,唯食魚及蘇子”(3)。另外,《通典·邊防》記載“乙弗敵,后魏穩焉。在吐谷渾被。國有屈海,其海周千余里。眾有萬落,風俗與吐谷渾同,不識五谷,唯食魚及蘇子”(4)。關于《屈海》已有人考證,指的是羅布泊。《回疆志》記載“羅布人不種五谷、不收牲蓄,唯小舟捕魚為食,或采野麻、或捕哈什鳥剝皮為衣,或以水獺之皮并哈什鳥之翎,持往城市貨賣,易布以代衣”。《西域聞見錄》對《回疆志》的描述作了補充“時有至庫爾勒回城者,不能谷食肉食,食即大口厭,以庫爾勒多魚古來,他處不敢往也(5)。
維吾爾史家毛拉·穆薩·沙依熱米在自己著名的《伊米德史》中記載“羅布地區流過和田河、葉爾羌河、阿克蘇河、庫爾勒河等河流。在這些河邊生活著一萬兩千多戶人家。他們不知道種地,也沒有果園和庭院,他們可能根本沒有看過那些東西。他們從河里捕魚吃。他們七歲到七十歲的所有男女都會游泳”(6)。
新中國建立后,土地改革前尉犁縣的社會調查數據記載,縣屬喀爾曲尕村人,經常聚集五六人帶著用野麻編織的網和魚叉、大頭棒,劃著卡盆下湖,捕魚回來,任全村各家隨意取食,食盡再捕,不分彼此(7)。
2、有關考古發現
黃文弼先生也在羅布泊北岸發現了漢代前后的獨木舟墓葬(8)。獨木舟墓葬在羅布泊地區比較常見。史前時期也有,但漢代和后期的的獨木舟墓葬稍有區別。獨木舟墓葬近代羅布人生活中也很流行,據普爾熱瓦爾斯基的記載“羅布人死了之后,將死者放在一只小船上,再用另一小船蓋上,合起來以后,直立在蘆葦叢中,周圍張上網”。獨木舟是羅布人的最主要的捕魚工具,獨木舟墓葬的發現是更進一步的體現了羅布人的“漁獵生活”(9)。
1988年,古樓蘭遺址地區文物普查隊在分別位于米蘭東北約80公里和120公里地方發現了近代羅布人漁村的遺址和墓葬。另有村落房屋廢址30余間,墓葬和遺址附近散布著大量的魚骨和其它動物骨,附近還有10余墓葬。在2號漁村附近(即80公里處的漁村遺址),他們發現一只大半被沙泥掩埋的獨木舟,舟內葬一人,無任何隨葬品(10)。
2008年羅布淖爾地區考古綜合普查隊在臺特瑪湖東邊沙漠中發現大型居民遺跡,并發現殘破的魚網。這些考古發現為我們研究提供了更可靠的依據。根據上述的文獻記載和考古發現以及田野調查資料分析,得出一個結論:無論是文獻記載前的古代羅布人還是近現代羅布人生活中漁獵生產主導作用,他們是漁獵為主的群體,他們的漁獵有著悠久的歷史。
三、魚與羅布人文化
漁獵是歷代羅布人的最為主要的生產生活方式。與此同時,魚成為他們的首要的食品之一。它,不僅僅對羅布人的飲食和人生儀式產生了影響,而且對羅布方言的豐富也做出了一些貢獻。因此,魚成為羅布人日常生活中不可分割的一個部分,并形成了羅布人獨特的“漁獵”文化。
(一)以魚為主食的飲食結構
羅布人歷代社會從事漁獵當中形成自己的飲食文化,魚就成為羅布人飲食文化中的最主要事物。因此,無論在古代,還是在近代羅布人的日常生活當中魚依然發揮著自己的主導作用,羅布人中有牲畜的人家也以食魚為主。
研究羅布人的維吾爾學者阿里甫·巴拉提說:“羅布人以魚為主要食物,夏天吃鮮魚,冬天吃干魚,以魚湯代替“茶”來使用”11。
羅布人一般把魚放在活水中煮著吃或烤著吃,烤鮮魚最為流行。在飲食結構中也有各種地方特色的用魚肉制作的食物。主要有:魚粉、魚干和魚腸子。
1.魚粉
把魚制成魚干磨碎后,加入熟蛋黃攪拌即可制成魚扮。魚粉一般放入開水中攪勻,再放入魚油或黃油食用。其味美,且富有營養。
2.魚干
把魚洗凈,然后把內臟掏干凈,用利刀切成中指大小的條,在條狀魚肉的外層抹上小麥粉或玉米粉。這樣有利于吸收魚肉中的水分于曬干,而且還可以防止蒼蠅、蚊子等容易傳播疾病的蟲類叮噬魚肉。之后再將魚肉放在陽光下瓊曬5-6天,再放入鹽水中浸泡,取出后放在蔭涼處貯存12。
3.魚腸子
取出大魚的腸子,清洗干凈后,把魚油、魚肉和蒲草花粉混合起來放入魚腸中,再把魚腸放進放有沙棗和水的鍋中煮熟,其營養豐富,食用后2-3天內不會感到饑餓。
(二)魚與羅布人的人生禮儀
魚對羅布人的人生儀式也產生過影響。在羅布人婚姻儀式上,男方去提親的時候要給女方帶7個或9個魚頭,在定親的時候男方給女方帶7條或者9條鮮魚和其它東西,而在彩禮上男方給女方帶9條或者70條魚和其他物品……婚禮儀式結束以后,他們的父母、親戚和親朋好友們會給他們送魚、漁叉、漁網、卡盆等禮物。
關于羅布人的葬禮,也受到過漁獵業深遠的影響。普爾熱瓦爾斯基在《走向羅布泊》一書中曾說過:羅布人死了之后,將死者放在一只小船上,再用另一小船蓋上,合起來以后,直立在蘆葦叢中,周圍張上網13。
另外,羅布泊地區的小河墓地中,木棺前都豎立著不同形制的立木。關于這個問題,考古學家認為“死者性別不同而有區別,女性棺前立木基本呈柱體,象征男根;男性棺前立木呈槳形,象征女陰”14。但是,墓地中的棺材和羅布人的獨木舟,棺前的柱體與槳形跟羅布人的漁獵工具大頭棒、魚矛和劃船的木槳特別相似。因此,我認為木棺前都豎立的立木不僅僅是史前時期的生殖崇拜的表明,而且跟當地人從事漁獵業也有聯系。
(三)漁獵對羅布人人名和地名的影響
漁獵是羅布人的最重要生產生活方式,他們長期從事漁獵的過程中,漁獵對羅布人的人名和地名也產生了相應的影響。
漁獵對羅布人人名的影響主要是指在人名后連接“巴力克”(意思是魚)、“庫勒齊”(是專門從事漁獵的人)等詞語,普遍成為從事漁獵的人的綽號。比如:哈斯木巴力克、艾買提庫勒齊,克然木巴力克等。
漁獵對地名的影響主要是指羅布淖爾地區很多地名跟魚和漁獵業有關的現象。比如:巴力克庫勒(魚多的湖)、古力么開提砍庫勒(丟失漁網的湖)、拉庫庫勒(有大魚的湖)、庫爾班庫勒(庫爾班捕魚的湖)等。
總之,魚和漁獵事業是羅布人生活的重要內容,是日常生活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如同上述,羅布人的飲食、生活習俗以及語言等方面普遍反映了魚和漁獵事業,形成了羅布人的“漁獵”文化。但是,除了羅布方言中有關“魚”的成分之外,以魚為主的飲食結構、把魚看做非常重要物品的婚姻習俗以及獨木舟埋葬習俗逐漸在羅布人的生活中已經滅亡。今天,羅布人的漁獵成為一種“失去的文明”了而已。
注釋:
(1)夏訓誠,胡文康著《與彭加木同行》—北京:中共中央黨校出版社1991年1月版,第184頁
(2)揚鐮著《最后的羅布人》—北京:中共中央黨校出版社1999年1月版,第113頁
(3)《魏書》卷110
(4)《通典》卷190,邊防六,吐谷渾條
(5)椿園氏《西域聞見錄》上海:上海古籍書店
(6)毛拉·穆薩·沙依熱米著《伊米德史》(維文版)—北京:民族出版社,2007年9月第648頁
(7)載《尉犁縣志》[M]烏魯木齊:新疆大學出版社
(8)黃文弼著《羅布淖爾考古記》第99頁
(9)新疆文物考古研究所《新疆文物考古新收獲》,1995年8月。
(10)新疆文物考古研究所編《新疆文物考古新收獲》—烏魯木齊:新疆人民出版社1985年8月第374頁
(11)阿里甫·巴拉提著《樓蘭的奧秘》(維文版)—烏魯木齊:新疆人民出版社2004年12月版,422頁。
(12)艾買提江·阿布力米提《當代羅布人飲食文化的基本特征及其成因》—黑龍江史志,2008年第16期
(13)普爾熱瓦爾斯基《走向羅布泊》—烏魯木齊:新疆人民出版社
(14)劉學堂著《新疆史前宗教史研究》—北京:民族出版社2009年7月版第256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