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睡邊學

大衛·羅布森

現在神經科學家們聲稱，已找到了人們熟睡時增強記憶力的方法。

人們一度認為，睡眠中學習這個想法實在太荒謬了，不過現在有幾種方法可幫助人們在睡眠時學習新的技能，起碼能借助睡眠來增強記憶力。大多數情況下，睡眠中學習指大腦在潛意識下，從背景中播放的錄音汲取新信息。比如在奧爾德斯·赫胥黎所著的科幻小說《美麗新世界》中，一個波蘭男孩就通過在睡眠中收聽英國劇作家蕭伯納的電臺演講學會了英文；而獨裁政府很快利用同一手法對民眾進行洗腦。在前幾年的動畫情景喜劇《辛普森一家》中，荷馬買來了一盤磁帶，希望睡覺時能潛意識減小食欲，結果發現食欲非但沒有減小，詞匯量反倒增加了。妻子瑪吉詢問他節食是否成功時，一向口齒不清的荷馬突然口若懸河：“很遺憾，節食沒有成功。我對美食的貪欲永無止境。”

偽科學

現實中，這種特定的睡眠中學習幾乎肯定不可能。為了檢驗那些猜疑，查爾斯·西蒙和威廉·埃蒙斯這兩位研究人員將電極連到研究對象的頭皮上，這樣他們可以確信只有在研究對象睡著時，才播放磁帶。他們的猜測得到了證實——研究對象睡著后什么東西也沒學到。研究結果發表于20世紀50年代。不過這些年來，眾多企業家仍在竭力推銷聲稱可以輕松學習的各種產品，盡管他們的方法沒有任何科學依據。

監測人在睡眠時的大腦活動表明，人們在無意識狀態下無法學到新的技能。

不過，盡管沉睡時的大腦對新信息毫無感知，但也絕沒閑著：大腦會回顧當天的經歷，將記憶從最初形成記憶的地方即海馬體，傳送到長期儲存記憶的大腦皮層。德國圖賓根大學的蘇姍娜·迪克曼說：“這有助于穩定記憶，并將其納入長期記憶網絡中。”睡眠還有助于我們歸納學到的知識，讓我們可以靈活地運用技能以應對新的情況。所以，雖然睡眠時無法吸收新內容，卻能鞏固一天當中學到的知識或技能。

嗅覺增強劑

到目前為止，至少有四種方法讓人們看到了希望。最簡單的方法可以追溯到19世紀法國著名漢學家德理文侯爵（Marquis dHervey de Saint-Denys）開展的研究。這位侯爵在探究引導夢境的方法時發現，他能憑借相關的氣味、味道或聲音，帶回某些記憶。他在一個實驗中邊嚼鳶尾根，邊畫一位衣著暴露的女子。之后他睡著了，仆人將鳶尾根放入其口中，酸甜的味道帶回了這個場景：同一位美麗女子出現在劇院休息室。侯爵在其《夢境與如何引導夢》一書中愉快地撰文：“她的衣著幾乎不會被劇院委員會所接受。”還有一次，只要他與兩位格外迷人的女子翩翩起舞，就要求樂隊指揮演奏特定的華爾茲舞曲。隨后，他將一個時鐘裝配到音樂盒上，那樣夜間也播放同樣的舞曲，這些舞曲顯然把這兩位女子的美麗倩影帶入到其夢境。

侯爵只是希望夢鄉中伴有愉悅的經歷（有時還帶點情色），但現在看來，同樣的方法也能觸發睡眠中的大腦如電影般回放學到的技能或知識，并且在這個過程中加深記憶。

比如說，迪克曼讓志愿者玩一個稍加變化的Concentration紙牌游戲。玩游戲時，志愿者要先學記一排排物品的特殊排列模式，然后在其實驗室中睡覺。一部分試驗對象在玩游戲過程中聞到一股微弱的人工氣味，隨后迪克曼會在他們睡著時，往他們的鼻孔輕輕吹同一種氣味。腦部掃描顯示，與沒聞到氣味的試驗對象相比，這些試驗對象的海馬體與大腦皮層幾個部位之間的溝通更加順暢，這正是有望增強記憶鞏固的那種活動。果不其然，那些試驗對象醒過來能夠記得大約84%的物品擺放位置，而對照組只記得61%。

并非只有香味能夠幫助學習，正如侯爵用夜間華爾茲舞曲發現的那樣，聲音還能夠觸發回憶，只要在這個過程中沒有把人吵醒。志愿者們在一項研究中發現，如果睡覺時聽到旋律柔和的曲子，就更容易熟練掌握樂器（有點像音樂游戲《吉他英雄》）。與此同時，瑞士蘇黎世大學的生物心理學家比約恩·拉什發現，同樣的機制幫助瑞士德語使用者學習荷蘭語詞匯，可以多記住大約10%的詞匯量。

技術升級

在不久的將來，科技也許可以進一步提升大腦睡眠周期。一般認為，記憶鞏固出現在特定、緩慢的腦電波波動中，于是有了這個想法：略微刺激那些腦電波，又不吵醒試驗對象。圖賓根大學的詹·博恩一直走在這類實驗的前列。他發現可以使用經顱直接電流刺激（tDCS），即讓一股弱電流通過頭骨，可以增強那些腦電波信號，因而成功地提高了試驗對象在口頭記憶測試中的成績。

最近，他又將視線轉向一種侵入性更小的刺激方式，使用連有電極的頭套來測量神經活動，耳機播放與腦電波同步的聲音。博恩將聽覺刺激比作孩子蕩秋千時大人的輕輕一推，那樣就能略微提升已存在于大腦中的神經活動。博恩說：“可以加深慢波睡眠，讓它來得更強烈。這是讓系統進入節奏的一種更自然的方式。”

要是嫌睡覺時戴著笨拙的耳機這個想法毫無吸引力，以色列海法理工學院的米麗婭姆·賴納的解決方案也許更有趣。她利用一種神經反饋方式，讓試驗對象在醒著的時候控制神經活動——電極連到試驗對象頭部，將腦部活動饋送到一款簡單的電腦游戲，試驗對象在游戲中通過意念力來駕駛汽車。

電極接收到合適的腦電波頻率（通常與睡眠中的記憶鞏固有關）時，汽車就會加速，反之就減速。賴納發現，試驗對象通常只需要幾分鐘就可以開始加快到合適的腦電波——可以感知思維的變化。“我有種放松的感覺，好比你漫步于花園或海灘。”學習完后立即啟動記憶鞏固模式，然后在睡眠中的大腦重新整理當天的活動時，可以讓大腦提前一步。“好比你在白天播下了種子，然后種子在夜晚長大。”

為了測試這種方法，她的試驗對象先學習一套復雜的手指動作，有點像在鋼琴上學彈一曲，之后接受30分鐘的神經反饋訓練——效果立竿見影，他們的表現比對照組勝出10%左右，這表明電腦游戲已開始穩定記憶的過程，好像他們真的睡著一樣。在接下來一星期的測試中，表現繼續提升，這證實了她的理論：神經反饋訓練有助于睡眠中提升記憶。

由于迄今為止的實驗使用了人為的學習和記憶測試，所以也有必要了解這些測試在更實用的任務中表現如何。賴納正開始往這個方向邁出幾步，她在測試神經反饋訓練能不能幫助學生學彈吉他。迪克曼也認為，需要證實這些提升記憶的訣竅沒有意想不到的后果，“如果你增強了一組記憶，也許會損害另一組記憶。”

迪克曼表示，我們不應該回避《美麗新世界》和《辛普森一家》中突顯的問題。雖然她并不認為這些方法可以讓他們違背自己意愿，但她覺得仍需要質疑采取某種做法（比如操縱孩子的記憶）是否妥當。“睡眠是一種脆弱的狀態。但睡眠中學習非常值得研究。我們要做的是盡可能地負責任。”

迪克曼的好多學生和同事已經發現，睡眠時的感覺提示對他們備考大有益處。現在你能買到與智能手機配套使用的腦電圖描記儀，可能為開發幫助人們改進記憶鞏固的游戲敞開了大門。連用于某種經顱直接電流刺激的硬件也已在去年開始有售，這可能會鼓勵廠商開發旨在改善睡眠中學習的儀器。

人們往往把睡眠視作沒必要的放松休息，試圖靠喝咖啡或紅牛飲料來提神；我們都被一種需求所迫，想在一天當中盡可能地提高工作效率。但要使我們知道，一天當中效率最高的時間段其實是睡眠時、什么也不做，恐怕會擠出更多的時間來小睡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