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草原去看天

胡昕

前段時日，很有些疲憊。整個心情像是擁堵在濃密的霧霾中，找不到釋放的出口。滿眼灰灰的，了無生氣，自己都不想搭理自己。

剛好有友人來電話，沒聊上幾句，我就莫名其妙地沖著他發了一通天地不搭的牢騷。弄得友人沒頭沒腦，但也只能耐著性子聽下去。最后，友人說了句“你多保重”就掛了電話。我迷糊了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感覺自己太過分了，我怎么能夠將自己糟糕的情緒傾瀉給他人呢？我連忙將電話回撥過去，為自己剛才的失態向他表示了歉意。友人說：“心有塊壘，吐出來是好事。當然，心情不好，就出去走走。”

這是個好主意。我把事情安排妥當后，就驅車去了內蒙。我想看看草原，讓草原的遼闊蕩盡情緒中的霧霾，讓心靈沿著縱橫的芳草鋪向天邊。

我直接把車開進了草原的深處。置身于草原之上，一望無際的平坦，會使你產生一種奇妙的感覺，仿佛面對著的是神的胸懷，坦蕩而敞亮。只有具備了無敵的力量，才會擁有這一覽無余的氣魄。你不會感到孤寂和渺小，信步其間，你會認為自己是一個地標，是一個起點。較之于大海，草原更適合靈魂的安放。因為，海的盡頭是岸，草原的盡頭是天。

草原的天空最接近生命原本的景象，只要望一眼，它就會沉入你靈魂的深潭，撈不起，忘不掉。草原天空的藍，是一種無比親切的藍，是上帝放開手任憑人類用自己的想象所渲染出來的藍，讓你叢生出化入其中的飄然感。草原的天，低而遠，低得仰起頭就可以跟它交談；遠得與綿延的碧草連成了一線。入夜，天空中的星星似在溪水中漂過一般，晶瑩地閃爍在你的額頭前。風，一如沁涼的水，在你能夠感知的一切中洇開來。此時，你會在清純中返回到兒時，隱約中，有母親的喚歸聲忽近忽遠。臉頰好像被什么東西打濕，露水？淚水？渾然不知。神清氣爽之中，任由不盡的溫情在自己的世界里泛濫。

從草原歸來，詩人固然兄聯系了我，說他剛寫了一首詩，在他的博客里。固然兄已五十有六，是一個小有規模的地產商，我一直琢磨不透，這聲色犬馬、流光溢彩的，怎么就沒有銷蝕掉他的詩情呢？他問我，“草原之行有什么感觸？”我說：“雖然去的是草原，看的卻是天。”他說：“在你的記憶里，其實一直保留著那樣一片天，霧霾多了，被忽略了，而草原的天幫你打開了那道記憶，于是，你找到了溫暖，找到了另一個自己。”

在我們的生命中，的確有許許多多親切的東西正在被這樣的天空收留或者展開。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