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

◎張茂穎

天使

◎張茂穎

第一次穿婦產科醫生服，楊雪一臉驕傲和滿足。她正沉浸在喜悅中，忽然被一聲急促的女高音叫醒：“小楊，快給開個化驗單和彩超，做術前準備。”話音未落，雷厲風行的李主任就帶著患者去胎心監護室了。

楊雪詢問家屬患者情況，把各項檢驗單開好。這時診室內又圍滿患者，楊雪陸續接過病歷本，讓她們到

候診區等候。突然，一個妊娠劇吐的患者，把大口臟物噴了過來，恰巧噴楊雪一身。楊雪本能地反應道，“天啊，我這可是新的！”孕婦很不好意思，“對不起對不起！”孕婦家屬卻一個箭步沖了上來，邊給孕婦擦嘴，邊沖楊雪罵道：“你什么玩意兒？我媳婦又不是故意的，你吊什么臉子？”說完氣哼哼地抹一下布滿傷疤的平頭。

圍觀的患者七嘴八舌地議論著，楊雪臉漲得通紅。這時，李主任回來了，看到這陣勢，急忙跟患者解釋，事情好不容易算是平息了。

下班后，楊雪回到寢室抑郁不快。同寢的護士小劉氣不平地說，“別人都叫我們白衣天使，其實我們不是長翅膀的天使，是讓患者天天使喚！”楊雪想著白天發生的事，悄悄流淚，不知不覺睡著了，她夢見自己變成身著白衣的天使，在空中飛翔。突然，不知怎么翅膀斷了，從空中一下子墜落下來……

兩個月后，楊雪值夜班時來了個急診患者，竟然就是那個吐楊雪一身的孕婦。楊雪一眼就認出她來，孕婦也認出了楊雪。

這時，站在孕婦旁邊的平頭嗔怪道，“怎么又是你啊？有沒有別的大夫？”楊雪理直氣壯地回答：“沒有。今晚我值班，如果你不愿讓我看，就等到明早兒找別的大夫。”平頭看看捂著肚子的妻子，顯得很無奈，粗著嗓門說，“你看吧！我可告訴你，給我好好看，不然看我怎么收拾你個丫頭片子！”楊雪用眼睛瞟了他一眼，沒說什么，認真問起診來，“哪兒不舒服，多長時間了……”經過深入檢查后，楊雪一臉嚴肅地說，“這是先兆流產，得住院保胎。”

楊雪一邊開入院通知單，一邊詢問護士床位情況，糟糕，竟然滿床！這時，平頭又嚷嚷起來，“什么破醫院，住個院還滿床！”孕婦哭著央求，“大夫，你能不能幫我們想想辦法，給加張床？”楊雪和護士商量了一會兒，卻沒辦法加床。孕婦已經有流血癥狀，并且發燒，必須立刻臥床休息，否則有性命之危。楊雪想了想，“你今晚睡我值班室的床吧，明早兒有出院的患者再給你串床位。”

孕婦說了一堆感謝的話，平頭的目光里交織著復雜。

楊雪為孕婦開醫囑，用藥。這一夜，楊雪看了孕婦好幾次，用毛巾擦洗孕婦的額頭、手心、腳心，整整折騰一夜。快天亮的時候，她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辦公室，抱著椅墊，半躺在椅子上，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一大早，平頭樂顛顛地跑進醫生辦公室，見到楊雪就塞上一沓錢，還說了一堆感謝的話，楊雪說什么也不肯收。平頭把錢扔到楊雪辦公桌上，一溜煙跑了出去。楊雪看著錢，心里涌過一股熱流，不知該如何是好。她偷偷把錢放到桌下看了下，整整一千元！心中有些竊喜，這錢夠母親做核磁共振了。前幾天，懷疑母親腦部長了腫瘤，醫生建議做核磁共振。

可是，一整天，錢就像長了刺兒一樣，總時不時扎一下楊雪。從小，母親就說過，不是自己的錢不能花，花了別人的錢會災難臨頭。這話讓楊雪警覺。可是既然已經收下，該怎么辦？收下的錢仿佛燙手的山芋，不敢吃又舍不得扔。而且，她覺得李主任的眼睛似乎總在盯著她，帶著神秘的責備。

下午，全院開醫德醫風教育培訓會。看到屏幕上播放的醫生收受紅包被處罰的案例，楊雪的臉一陣紅，一陣白，覺得渾身發冷。會后，她像得了一場大病，渾身軟弱無力。當晚，她把這一千元偷偷存到了孕婦的住院押金里。一沓錢換成一張票據，她心里頓覺輕松。當楊雪把票據交給孕婦時，她那高興勁兒，仿佛真的腋下生出翅膀，變成天使飛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