柬埔寨工人掀漲薪潮

尹鴻偉

經過長期的抗爭后，柬埔寨工人的待遇將獲得一些改變，但也有人擔心此舉將影響到該國的招商引資計劃。

從2015年1月起，柬埔寨成衣和制鞋廠工人底薪最少漲至120美元，加上每月交通和住宿補貼7美元，這些工人每個月的收入估計最少將有127美元。另外，沒有缺勤的工人可以領取勤工獎10美元，工作滿一年的工人還可領津貼2美元。合計下來，底薪加全部津貼合計將有139美元。

柬埔寨工人運動工會聯盟主席包西納在2014年10月末表示，柬埔寨勞工部已作出決定，不管廠方愿不愿意，都要把工人底薪提高至120美元。制衣和制鞋業是柬埔寨最大的出口加工業，全國共有960家工廠，其中制衣廠有500多家，共雇用員工約62萬人。

罷工頻頻 正常營業沒保證

根據柬埔寨計劃部2013年的調查顯示，工人每月需要獲得157至177美元才能滿足正常的生活。后來勞工咨詢委員會會議決定，從2014年2月開始把服裝廠工人的基本工資上調至每月100美元。

自2014年7月以來，柬埔寨勞工部、廠方和工會開始討論來年服裝廠工人加薪問題。通過多次會議討論，工會方面提出要求獲得月薪177美元，但廠方只同意在目前每月100美元的工資基礎上加薪10美元（共110美元），政府和勞資雙方預定在11月召開勞工咨詢委員會會議，最終決定2015年服裝廠工人的基本工資標準。

10月12日，大約有3000名分別來自金邊市、磅通省、波羅勉省、柴楨省和干拉省的各家制衣廠、制鞋廠的工人，在金邊市舉行了關于加薪的集會，由工人運動工會聯盟主席包西納領導下的至少6個工會組織參加了本次集會。柬埔寨媒體報道，“當天的集會游行在良好的氣氛中進行，沒有發生暴力行為”。

但并非每一次柬埔寨工人聚會都和平進行。10月6日上午，位于金邊6號公路沿線70公里處的臺資鉅輝制鞋廠便由于工人罷工進而引發打砸事件，當時有兩百多名中國籍工人被圍困在廠內，其間3名中國員工被石塊砸傷，隨后警方出動防暴警察維持現場治安。

鉅輝制鞋廠的中國員工稱，之前柬埔寨工會方聯合工廠柬籍工人已持續進行了近一個月的罷工示威活動，不料卻升級為打砸事件。

“柬埔寨作為發展中國家，在與歐美國家進行貿易往來時確實能享受很多優惠政策，再加上人工相對便宜，所以起初還是受歡迎。很多買家在越南‘5·13事件后匆忙把采購訂單移向柬埔寨，現在看越南情況稍穩定之后，又不得不把采購重心移向越南。”中國某紡織機械制造集團駐越南辦事處人員曹會雄說，“柬埔寨的罷工情況比越南要嚴重，已經嚴重影響到了成衣、制鞋等勞動密集產業的正常經營。柬埔寨目前區別于別國的是，大家認為最大的因素是不確定性，連正常經營都不能保證，發展更無從談起。”

過去一年多來，大量原來在中國的企業開始把工廠搬到了柬埔寨，因為這里的工資水平更低，大致相當于中國的三分之一。2013年，柬埔寨的外來投資規模急劇增加，主要就是由于中國香港企業及日本企業為尋找更加廉價的勞動力而紛紛選擇了該國為投資目的地。

曹會雄認為，柬埔寨的工資上漲，肯定會對下一步招商產生不利的影響，畢竟從產業鏈到招商環境，柬埔寨勞工的熟練度等都比不上鄰國越南，“柬埔寨吸引外資的更多優勢，是投資者認為這邊人工便宜，開發正在進行中，政治經商環境相對穩定。但目前罷工非常嚴重，這種優勢正在減低”。

曹會雄還指出，正因為工人工資低，所以柬埔寨的反對黨和工會也很受工人的歡迎，在工人當中也比較得人心；但反對黨和工會太過于強勢，也影響到了工廠的生產和運行。

“假期太多”

2014年8月22日，柬埔寨勞工事務組召集了制衣廠商會，討論服裝廠工人2015年的加薪問題。據勞工事務組副組長尊蒙托會后表示，7大工會領袖一致提出要求加薪至每月177美元，希望政府能協調加薪到一個可以接受的幅度。

隨后的時間里，關于2015年服裝廠工人的加薪問題，各種相關機構和組織不斷舉行會議，但工會和勞工事務組之間對執行新工資標準的日期沒有達成一致，工會方面希望新工資標準從2014年10月1日開始生效，而勞工事務組希望到2015年生效。

全球服裝和制鞋產業的興起，極大促進了柬埔寨經濟的發展，給柬埔寨創造的工作崗位多達60萬個，同時每年創造60億美元的價值，但是工人們接二連三的抗議也令當地政府非常頭疼，更讓各種投資者擔憂生產的穩定情況。2014年9月，柬埔寨服裝的八家主要采購商H&；M、Zara和Primark等知名服裝品牌聯名致信給柬埔寨政府，共同宣布將提高柬埔寨服裝工人的最低工資標準，并將工資上漲納入其服裝采購成本預算中。

這些服裝零售品牌曾經大受輿論譴責，被認為對柬埔寨服裝廠工人漠不關心，為了自身利益最大化盡量壓低工人工資。聯名信是在柬埔寨成千上萬服裝工人上街對低工資表示抗議之后做出的，這些廠家已決定將每月最低工資提高一倍左右，約為174美元。柬埔寨服裝行業工會主席托倫對這些大品牌連鎖店的聯名信表示歡迎，并呼吁這些大企業直接與工人談判，采取真正的行動提高柬埔寨服裝工人工資。

柬埔寨媒體在2014年10月引述總理洪森的話稱：“由于中國和泰國等國家的勞動力成本上漲，使得勞動力較為便宜的柬埔寨占了優勢。但是如果柬埔寨工資上調太高了，將使制造成本加大，投資商就會考慮到其他國家投資。”

洪森表示，基本工資不能上調太快，否則將使投資商撤出這個國家。他還對媒體強調，將會合理謹慎地為工人調高基本工資，以提高工人的收入，同時也要維護好柬埔寨的投資環境。

曹會雄說：“相對于生活消費和其他而言，柬埔寨工人收入確實低，確實有點活不下去，因此有很多勞工跑到泰國和越南找工作，不管是黑工還是什么。但能走的畢竟是少數人，大部分人還是只能在柬埔寨本地找工作。正因為這樣，所以政局才不穩定，容易動亂。”endprint

柬埔寨“假期太多”也是廠家非常頭疼的實際情況。柬埔寨法律規定，一年的公共假日有27天，另外52個周每周休息兩天，總計104天，合計為131天，這意味著一年365天有三分之一以上的時間都是在休息，而且有的中國公司還會在春節期間放假3天。于是經常有廠家人員抱怨，柬埔寨的經濟條件還非常差，大家為何不能等經濟發展好了以后再談假期的事呢？

另外，從2003年起實施的征收工資稅制度規定，每月收入125美元以下的不用納稅；收入125美元至312.5美元的納稅5%；從312.5美元至2125美元的納稅10%；從2125美元至3125美元的納稅15%；3125美元以上的納稅20%。如果2015年提高工資的情況得以實現，那么將有更多的柬埔寨人步入納稅人的行列。

總理月薪919美元

目前，聯合國確認的貧窮線以下為月收入低于120美元的人，柬埔寨各方都認同2015年服裝廠工人的基本工資標準不能低于世界普遍認可的貧窮線。10月30日，在勞工部召開的關于服裝廠工人加薪協調會議結束，工會方面做出讓步，把要求獲得150美元月薪下降到140美元，但工廠方面仍然堅持月基本工資110美元的立場。

包西納表示，如果柬埔寨工人獲得基本工資120美元就等于與貧窮線持平，希望雇主將基本工資至少提高到120美元，因為政府方面也不希望工人的生活處于貧窮線之下。按照計劃，柬埔寨勞工咨詢委員會將在2014年11月，送水節后召開會議決定2015年制衣廠、鞋廠工人的基本工資標準。

按照2012年主要東盟國家的平均工資數據，柬埔寨的平均工資為121美元，僅高于老撾的119美元，確實是比其他國家低。但也有一些工廠的老板抱怨，“柬埔寨工資低的主要原因是因為生產效率低”，“其他國家確實工資高，不過人家生產效率也高”。因此，在要求提高工資的同時，如何提高勞動生產效率也是柬埔寨工人需要重視的問題。

曹會雄證實：“越南‘5·13事件后，許多買家在柬埔寨完成了打樣等工作，可是柬埔寨的工廠根本就不能按時完成交貨，因此不得不又退回越南生產。”

“對于人工工資，相對于越南來說柬埔寨人工確實便宜，但越南的人工增長，幾乎是可預見性的，工廠在做報價時也能夠有所準備。”曹會雄說，“但柬埔寨漲工資根本就沒有一個規則，大家都認為純靠資方和勞方的博弈，這點是最為頭痛的。”

不過，柬埔寨中文信息網站“柬單網”的負責人劉鴻飛表示，“我認為工資的上漲對柬埔寨的招商引資影響不會很大，對于廠家來說，利潤率是比以前要低了，但還是有一定的利潤空間。”他說，“事實上，工資上漲是每個在發展中國家投資商都必須考慮的因素之一。雖說柬埔寨的工資將上漲，不過與周邊國家泰國及越南等相比仍然具有一定的優勢。”

劉鴻飛表示，除了人工費便宜，柬埔寨另外一個優勢是優惠的免稅政策，一般工廠最少可以拿到3年的完全免稅政策，特殊的可以達到6年或是9年，“其中中國企業都會想盡各種辦法，享受到9年的免稅政策”。

柬埔寨的低工資問題似乎是個普遍現象。2014年10月，柬埔寨總理洪森簽發了調整后的內閣薪資表通令：總理的月薪由此前的1100美元下調至919美元，副總理月薪約合700美元，國務部長月薪約612美元，部長月薪約525美元，國務秘書月薪約437美元。一個國家總理的工資竟然不足千元，一時間引起了多方的熱議。

2014年10月，世界銀行在《2015年全球營商環境報告》中稱，在幾乎各項指標均出現下滑的情況下，柬埔寨2014年營商環境便利度整體排名在全球189個受訪國家中排在第135位，較2013年降低了一個名次。與此同時，世界銀行和亞洲開發銀行也建議柬埔寨政府通過降低電價、反腐和完善商務支付機制，以創造“良好的投資與商務”環境。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