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備

戰備結婚不到一個月，孩子生下了，是男孩。他心里特高興，煮了幾個紅雞蛋，到岳母家報喜。岳母覺得臉上無光，女兒出嫁一個月就生產了，總覺得是娘的錯。聽說是男孩，岳母又怪高興的，就定了日子去送奶糖。

那時還沒有VCD，戰備從街上借了錄像機，擺在門口放錄像，一切都很熱鬧。我們都覺得奇怪，你看戰備平時一生不吭，怪有本事的，討老婆像借錄像機那樣容易。后來才聽戰備說，那個女孩子是東街的，本來就對戰備有點小意思。戰備也就拿個手電筒在女孩子家門口照了幾下，就把女孩子引了出去。兩個人到田野中散步去了。幾次過后，不是戰備找她，而是她主動去找戰備了。

結婚后的戰備，日子過得緊巴巴，一年暑假，每天他都往鎮郵電局機房里跑。程控電話還沒開通，鎮上還用手搖電話。他找了郵電局的熟人，一遍遍往浙江的蕭山打電話，不知道究竟想干什么。去了幾次之后，就沉默了幾天。慢慢地聽戰備最好的朋友團結說，戰備想到蕭山去做點事，賺一筆夠花的錢，就洗手了。原來，他想去蕭山搶劫，想神不知鬼覺地賺一筆錢，可是終究沒有去成。別人勸他的時候，他也怕了，懂得了如果被抓住了，那就沒有命了。

戰備從岳父那借了2000元錢，到蚌埠販小百貨。那段時間，戰備家屋里屋外都是塑料拖鞋、襪子、褲頭等，一到黃昏就散發出刺鼻氣息。戰備做了一段時間生意，就歇業了，他把本錢和利潤全都花光了。他自己也說，掙是能掙點，不夠花銷的。每次趕集賣貨回來，村里的人都能看到戰備手里提著酒和豬頭肉。一天也就掙個10塊8塊的，哪夠折騰呢？戰備賣到最后，連到蚌埠進貨的錢都沒有了。沒有辦法，他又去幫別人做了幾天瓦匠，技術活他不會，但，他能提泥兜子，做些粗活。做瓦匠的錢，不夠喝酒和吃豬頭肉，戰備家的錢越來越少，都被吃光了，可是戰備的肚子越來越大，小孩子見到了，都喊戰備是豬八戒。

我有兩年沒有見到戰備了，村子里都夸他心眼正，人老實，幫人做事舍得出力氣。現在聽說，他到福建的一個叫福清的城市打工了，由于他沒有念過一天的書，所以老板只能讓他做些苦力。好在福建的人都比較忠厚，不怎么怠慢外地人，戰備在那里也挺安心的。雖然他賺不了大錢，但，足夠他每天吃豬頭肉、喝啤酒的了。據說，他老婆也到福建去了，在那里幫人家看孩子，一個月也有幾百塊錢，比在家種地、做生意強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