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玉貴+解生才
絲綢之路
提起古路,歷史上的唐蕃之路是民族和睦之路;茶馬之路是互通有無之路,惟絲綢之路是東西方文明交流之路,遐邇聞名。
“絲綢之路”這一名稱是德國地理學家李?;舴以谄涿吨袊芬粫惺紫忍岢鰜淼?,原指漢代中國穿過西域腹地與中亞和中東地區以及印度之間,以絲綢貿易為主的交通路線。其后,德國歷史學家赫爾曼在《中國和敘利亞之間的古絲路》一書中,通過對文獻記載和文物考古資料的進一步考察,把絲路延伸到地中海東岸和小亞細亞,從而確定了絲綢之路的基本內涵,即中國古代橫穿亞歐大陸的貿易交往的通道?!笆且粭l古代和中世紀從黃河流域和長江流域,經印度、中亞、西亞連接北非和歐洲,以絲綢貿易為主要媒介的文化交流之路”。絲綢之路并非是固定的一條線路,而是隨著當地自然環境的變化,政治形勢的演變而不斷調整。道路的選擇一般要依據各個地區的自然條件,選擇最平坦、安全、近捷的途徑。據青海師范大學人文學院、青藏高原文化研究所教授丁柏峰撰文:
據考證,我國從上古到先秦逐步形成的通往西方(中亞洲、歐洲、印度北部等地)的陸路通道的東段路線主要有三條:一是從關中或今河南北上經漠南陰山山脈至居延海綠洲,趨向天山南北麓至西域,即所謂的“居延道”或“草原路”;二是從關中過隴山,經河西走廊入西域,即所謂“河西路”;三是由祁連山南,沿湟水至青海湖,再經由柴達木盆地而到達今新疆若羌的古“青海路”。
絲綢之路并非由于政治意念的干預而于一夜之間突然形成的。依據現有的考古和文獻資料,該道是在許多相當古老的區域交通道路的基礎上,經過無數磨合和探索而最后形成的。絲綢之路青海道的形成也是如此,可以說先后生存在這一地域的許多民族都為這條道路的開通做出過重大貢獻,而道路的形成也對這些民族的歷史發展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裴文中先生曾認為“湟水兩旁地廣肥沃,宜于人類居??;況湟河河谷文化發達,由史前至漢,皆為人類活動甚盛的地方,史前遺物,到處皆是,與渭河及洮河流域相類似”,因此推斷“漢以前的東西交通,是以此為重要路線”,而且“是主要之道”。裴先生此論無疑是極有見地的,湟水正北通往張掖的古代道路至遲于西周晚期已經開通。比如成書于東周時期的《穆天子傳》和《山海經》中,就有關于湟水流域北向前往張掖里程的記載;再如,西漢北征匈奴等也大都啟用這個通道。湟水正西通往西域的古代通道至遲商周至兩漢間已經開通,這些原始道路的開辟者無疑是逐牧于此的羌人部落。
西漢時,漢與匈奴因戰爭對峙。公元前138年,漢武帝派張騫出使西域,聯絡原居住在祁連山麓、后被匈奴人趕到中亞地區大月氏人共同抗擊匈奴。張騫途中被匈奴扣留,十年后才逃出,繼續西行。張騫找到了大月氏,但大月氏人已經習慣新居地的生活,不愿再返舊地。張騫的使命雖未完成,但了解了西域各國的情況。公元前126年,張騫回到長安。后來,漢朝軍隊打敗了匈奴,控制了原由匈奴人占領的河西走廊。公元前119年,張騫再次出使西域,與西域各國加強了聯系。張騫出使西域,使中國的中原王朝首次對西域的形勢、地理、物產等情況有了比較詳細的了解,和西域的許多國家有了正式的往來。張騫帶回的情況,對于漢朝軍隊打敗匈奴,維護東西方交通的暢通起了重要的作用。因此,中國史書稱張騫西行為“鑿空”。“鑿空”有開辟道路的意思,后世據此把張騫作為“絲綢之路”的開辟者。在《漢書》卷61《張騫傳》中記載:“(張騫)留歲余,還,并南山,欲從羌中歸,復為匈奴所得。”雖然張騫最終并未能從羌中道,也就是青海境內的通道返歸西漢國都長安,但一句“欲從羌中歸”足以說明當時青海地區已經開辟出了通往中原地區的交通路線。這條交通路線在今青海境內主要經過了湟水流域、青海湖、柴達木盆地三個地區,一般是由今甘肅蘭州或臨夏過黃河,由祁連山南沿湟水西行至青海湖,在橫穿柴達木盆地而到達今新疆若羌等地,與通往西域的道路相銜接。這就是絲綢之路青海道的雛形,由于主要通過羌人聚居的地區,歷史上也稱之為羌中道。
張騫“鑿空”西域以后,西漢王朝在河西地區設立了武威、張掖、酒泉、敦煌四郡。河西路因此而興盛了起來,在相當長的時間內成為中西陸路交通東段的主要干線。中原商旅一般都是先到達河西走廊的武威(涼州),然后從這里出發,沿線經過張掖、敦煌、樓蘭(鄯善)、西州(高昌)、龜茲、于闐,翻越帕米爾高原,最終前往印度和中亞。居延路和青海路雖然相對冷落,但作為重要的輔道一直在發揮著作用。由于戰爭和割據等原因,絲綢之路上的一些通道時常會出現斷絕的現象,在主路壅塞的情況下,輔路的作用就會充分發揮出來,以上通道就會顯得至關重要。在西漢時期,由于匈奴經常南下騷擾河西走廊和西域,“河西路”就曾經三絕三通。而在河西主道斷絕的情況下,處于其南線輔道的青海道往往會得到充分利用。從這里可以沿著河湟地區向西,穿過青海湖濱以及柴達木盆地,到達新疆若羌。也可以從河湟地區向北,逾祁連山脈,到甘肅的武威或張掖。青海道與河西道隔祁連山而并行,在不同時期發揮著不同作用??偟亩裕z綢之路河西道通暢,青海路的作用則相對變小。河西道一旦阻隔,則青海路的作用變大。由于兩條通道的相輔相成,絲綢之路在實際上未曾有過徹底斷絕。
兩晉南北朝時期,由于西域各屬國紛紛脫離了中原王朝的控制,河西走廊也先后出現了前涼、后涼、南涼、西涼、北涼等地方割據政權,戰禍頻仍,河西走廊以及由此分支的南北兩條故道時常阻塞不通。在這一中華大地四分五裂,國內局勢跌宕起伏的歷史時期,以青海為中心的吐谷渾政權順應時勢,“秣馬厲兵”,“爭衡中國”,成為一個地跨東西數千里的中國西部強國。在伏連籌時期有效控制西域若羌、且末地區以后,絲綢之路青海道便與西域通道順利連接。過往的使團、商旅在吐谷渾轄境內橫穿柴達木盆地向西,不經河西走廊便可通達西域。古“羌中道”由此演變為“吐谷渾”道,進入到了歷史上最為興盛的一個時期。這條通道的主要干道,西通西域,東與傳統的絲綢之路隴右道(由長安沿渭河西行,過天水、臨洮,經臨夏過黃河到河西的路線)相銜接。由東到西,大致走向為:由臨夏過黃河,西北方向行至樂都,再沿湟水西行至西寧,由西寧繼續西行,進入柴達木盆地。在柴達木盆地形成了進入三條通往西域的道路:其一是由伏俟城經今海西都蘭,西北至今小柴旦、大柴旦到達敦煌,由敦煌向西至今若羌;其二是由伏俟城經白蘭地區,西至今格爾木,再向西北經尕斯庫勒湖,越過阿爾金山至若羌。其三是從伏俟城經白蘭、格爾木一帶,往西南的布倫臺,溯今楚拉克阿干河谷進入新疆。
歷史上絲綢之路的具體線路不是一成不變的,絲路沿線地區的自然地理環境、政治軍事、宗教文化等態勢和格局的變化往往導致線路走向的相應調整,不斷有新的道路開通,也有一些路段會逐漸被湮沒于歷史的塵埃之中。西晉永嘉之亂以后,河山破碎,南北分裂。受其影響,在河西走廊及其附近地區相繼出現了前涼、后涼、前秦、后秦、西涼、北涼、南涼、西秦、高昌等割據政權。這些政權相互敵視,競相對其他政權進行軍事掠奪和經濟封鎖,最終導致絲綢之路河西道幾近癱瘓。順應時勢,吐谷渾建立起橫跨千里的草原王國以后,在幾代國主的積極主導與精心經營下,其轄境內的青海道成為連結中西交通的紐帶,肩負起中西方政治、經濟、文化交流的重任。對于國內各割據政權而言,吐谷渾更是一個聯絡塞北與江南的中繼站。南朝使者從建康溯長江而至益州,進入吐谷渾境內,由吐谷渾人送到都善,再經高昌達柔然之地,柔然使者同樣地由高昌、都善國,經吐谷渾地而順江而下安全到達南朝??傊?,吐谷渾在魏晉南北朝政權更迭的大動蕩時期,發揮了溝通中外交通、聯系塞北與江南的重要作用。
學術界相關研究表明,在吐谷渾的大力經營之下,其轄境內實際上一共形成了四條通往各地的分道,即西蜀分道、河南分道、柴達木分道和祁連山分道,這四條分道共同構成了絲綢之路吐谷渾道。由于吐谷渾控制的地區主要在黃河以南,有些史籍中稱吐谷渾政權為河南國,吐谷渾路也就被稱之為河南路。其中,西蜀分道是由吐谷渾境通往四川的通道;河南分道是溝通西蜀道與柴達木分道及祁連山分道的通道;柴達木分道是沿柴達木南、北通往西域的通道;祁連山分道是由河湟通往河西走廊的通道。這四條主干道之間相互銜接,即西蜀分道北接河南分道,河南分道西接柴達木分道并北接祁連道,而且這主干道枝椏綿綿瓜瓞,形成一個通達四方的交通網絡。陳良偉先生在其所著的《絲綢之路河南道》一書當中,對這一交通網絡進行了非常詳細的考證,編者加上湟水支道:
“四條分道可細分為十條支道,即可分為岷江支道、白龍江支道、河源支道、隆務河支道、洮河支道、湟水支道、柴達木南支道、柴達木北支道、扁都口支道和走廊南山支道。它們是相互并行或相互串行關系。比如在西蜀分道下,岷江支道與白龍江支道原是相互并行關系,但其中段又可串行經行;再如在河南分道下,河源支道、隆務河支道和洮河支道原是相互并行關系,但其中段又可串行經行;再如在柴達木分道下,柴達木南支道和柴達木北支道原是相互并行關系,但在中段同樣有串行經行的可能;還有在祁連山分道下,扁都口支道和走廊南山支道原是相互并行關系,但其中段原也可串行經行。除了上述四條分道和十條支道外,絲綢之路河南道沿線還有若干間道和輔道”。
終吐谷渾之世,以上諸條通道中西蜀分道與柴達木分道使用最為頻繁,對吐谷渾政權而言顯得尤其重要。這兩條通道,一條通往益州(成都),然后與其他道路相接,能夠溝通長江流域;一條連接西域,然后通往西亞、中亞乃至北非、歐洲,溝通中西。其作用無法替代,其影響不容低估。
秦漢大一統時期,中國的政治、經濟中心在北方,絲綢之路作為溝通中西的國際通道,其線路也主要開辟于北部中國。不論從長安出發還是從洛陽出發,主要走的都是穿越河西走廊的河西路,青海境內的中西通道,僅對河西走廊通道起輔助作用。到魏晉南北朝時期,南北分裂,互相敵對。即便是在河西走廊暢通無阻的情況下,南方六朝與西域乃至境外的溝通問題也無法解決。而南朝所據地區恰恰是絲綢的主要產地,四川盆地內的成都早在兩漢時期即已經成為重要的絲綢生產中心之一。吐谷渾境內通往四川的西蜀分道就成為西域客商前往巴蜀、江南的必經通道,吐谷渾也因此成為他們之間的中介。西域客商通常經由柴達木分道橫穿柴達木盆地以后進入今環青海湖地區,然后轉向東南,從今龍羊峽或尕馬羊曲過黃河,經今貴南縣、澤庫縣,越甘南草原,然后南下龍涸(今四川松潘),沿岷江進入益州(今四川成都),再順長江到達建康(今江蘇南京)。也可以從今興??h曲什安鄉渡黃河,經今同德、甘南,沿西傾山北麓東南行,至四川境。由于行經吐谷渾境內可以直通巴蜀乃至江南,中原、江東、吐谷渾、柔然乃至西域各國均以成都為中心進行貿易活動?!短接[》卷815引山謙之《丹陽記》載:“江東歷代尚未有錦,而成都獨稱妙。故三國時魏則市于蜀,而吳亦資西道,至是始乃有之”?!端螘肪?5《劉粹傳》附《道濟傳》載:“遠方商人多至蜀土,貸資或有直數百萬者”。《周書》卷37《裴文舉傳》則記載:“蜀土沃饒,商販百倍”。類似記載史籍中尚有很多,充分說明當時成都商貿的繁盛。陳寅恪先生據此認為:“蜀漢之地當梁時為西域胡人通商及居留之區域?!倍蠖鄶滴饔蚩蜕潭际墙浻赏鹿葴喚硟惹巴啥嫉?。
吐谷渾存國期間,一直充當著中西客商的向導、保護者以及貿易中繼人的角色。吐谷渾“地兼鄯善、且末”,塔克拉瑪干沙漠東南、車爾臣河上中游廣大地區,都為它所占據?!叭淙洌窜擒牵?、嚈噠(即滑國)、吐谷渾所以交通者,皆路由高昌,犄角相接”。這條史料明確指出西域各國與中土聯系須經吐谷渾,說明吐谷渾提供了進入今新疆后經高昌北上的路線?!读簳分杏涊d,當時嚈噠、波斯、龜茲、于闐均遣使與梁通好,“與旁國道,則使旁國胡為胡書,羊皮為紙……其言語待河南人譯而后通”。說明這些國家通使貿易需要由吐谷渾人擔任向導及翻譯。
吐谷渾之所以在其轄境內積極開拓溝通中西,連接內地的交通孔道,潛心維護并經營絲綢之路青海道,有其深刻的政治、經濟原因。
吐谷渾立國時期中國東部的大地上形成了南北對峙的政治局面。北方依次是北魏、東魏、北齊、西魏和北周;南方依次是東晉、宋齊、梁、陳。為了減緩來自這些政權的政治和軍事壓力,吐谷渾立國350年中,在政治上始終與政權南北都保持著密切的關系。而當時南方諸朝為了牽制北朝,都在積極拓展其外交,廣結盟友,意圖聯合西北各個割據政權共同抗擊北方諸朝。南朝雖弱,但被視為正統,加之吐谷渾與北方政權相鄰,時刻都能感受到來自于北方政權的政治、軍事壓力,吐谷渾對于這種聯盟的倡導反映極為積極。同時,由于自身的弱小,出于夾縫中生存的需要,吐谷渾與北方各政權也保持著密切交往。
除了政治上的動因,經濟上的需求也促使吐谷渾積極經營絲綢之路,以獲取更大的利益。吐谷渾與其他游牧民族在經濟生活中的一個顯著區別是,商業在吐谷渾經濟中占有重要地位。吐谷渾人一方面充分利用絲路南道青海路的優越條件,與西域各國展開貿易交往,獲得巨大財富,另一方面在同南北諸政權政治交往的同時,進行“以獻為名,通貿市買”的商業活動。吐谷渾與南朝的經濟具有非常實用和現實的互補性,南朝經濟以農業為主,需要大量的畜牧業產品,吐谷渾是畜牧業經濟,需要大量的農業產品和手工業品。這種經濟結構造成的互補現象,在封建時期的中國是極其常見的,也是極其正常的?!读簳分杏涊d:“其(吐谷渾)地與益州相鄰,常通商賈,民慕其利,多往從之,教其書記,書之辭譯,稍桀黠矣?!庇捎谕鹿葴喺喾浅V匾暽虡I,甚至所有國賦開支都需依賴向商人抽稅。文獻對此有非常明確的記載:“國無常賦,須則稅富室商人以充用焉”。因此,崔永紅先生在其著作《青海經濟史》中指出:
“由于商業的興盛,吐谷渾人積累的財富較多,他們富藏金銀財寶,還曾引起北朝統治者的垂涎和覬覦,甚至成為北魏北周多次發動以掠奪財物為目的的戰爭的誘因?!?/p>
由于強烈的政治需求以及巨大的經濟誘惑,吐谷渾對于絲綢之路的維護與經營可謂不遺余力,把道路通達視為國之命脈。“其國內實行的政策和采取的措施,往往是從維持和發展中西交通的目的出發的,如吐谷渾的國都最后遷至青海湖西十五里的伏俟城;于鄯善置兵戍守;采取與北朝、南朝各政權保持名義上的臣屬關系,接受封號,不斷朝貢;統治階級信奉佛教;抽取富室、商人賦稅等。這些政策和措施無一不與其加強和發揮在中西交通上的作用有關?!?/p>
魏晉南北朝時期,在中國南北分裂,河西走廊壅塞的特殊歷史背景下,原本作為絲綢之路輔路的“吐谷渾路”成為承擔起由南朝前往西域以及漠北的商業交流和運輸任務,中外商旅“相繼而來,不間于歲”。使得“吐谷渾在十六國南北朝時期成了西域和西方諸國同中原各朝進行經濟聯系的重要樞紐”。
相關學者研究表明,當時的往來商旅經常與使團以及求法的佛教僧侶相伴而行。有的時候,使團就是商團,打著使團的幌子從事商業活動。西魏恭帝二年(公元553年),吐谷渾夸呂通使于北齊,回返時經過涼州,“涼州刺史史寧占知其還,率輕騎襲之州西赤泉,獲其仆射乞伏觸扳、將軍翟潘密、商胡二百四十人,駝騾六百頭,雜彩絲絹以萬計?!边@一史料表明,有重臣、將軍率領的高級使團,實際上是由胡商組成的商隊。這就證明了使團與商隊的一體性,也說明了當時的商隊規模龐大,貨物運輸能力相當可觀。吐谷渾立國期間,“國無長稅,調用不給,輒斂富室商人,取足而止。”財政收入主要依靠向商人征稅。這就需要充分保障境內商旅的安全,以吸引越來越多的商人選擇從吐谷渾轄境內通過,這甚至在某種程度上成為吐谷渾的立國之本。所以《宋書》中記載:
“吐谷渾逐草依泉,擅強四表,毛衣肉食,取資佃畜,而錦組繒紈,見珍殊俗,徒以商譯往來,故禮同北面……雖復苞篚歲臻,事惟賈道……送迓煩擾,獲不如亡”。
可見,當時吐谷渾轄境內西域及外國商旅行人往來不斷,過境貿易為其提供了大量的財富,也促進了中西方文化交流。1955年在西寧曾一次性出土了七十六枚波斯薩珊卑路斯王朝(公元457-483年)的銀幣為當時吐谷渾路上的中西方經濟文化交流提供了實證。薩珊王朝是絲綢之路中國境外線路的重要開拓者和維護者,河西地區不斷有該國貨幣的出土,說明其在絲綢之路貿易上非?;钴S。史籍中也屢見薩珊王朝遣使南朝的記載,“梁中大通二年,(波斯)始通江左,遣使獻佛牙?!薄笆菤q(公元553年),河南、波斯、盤盤等國遣使朝貢?!薄埃ü?35年)波斯國獻方物。”就其地理位置而論,其向南朝遣使朝貢應當是由西域進入柴達木盆地后,經吐谷渾境前往四川,再趨江南。西寧地區發現該國銀幣,也證明了薩珊王朝正是通過吐谷渾路與中國內陸有著密切的聯系。正如著名考古學家夏鼐先生所論述的:
“以前我們常以為中西交通孔道的‘絲路的東端,是由蘭州經過河西走廊而進入今新疆維吾爾自治區的。這次西寧發現這樣一大批的波斯銀幣,使令我們要重新考慮這一問題。我以為由第4世紀末到第6世紀時尤其是第5世紀中(包括卑路斯在位的年代),西寧是在中西交通的孔道上的。這條比較稍南的交通路線,他的地位的重要在當時決不下于河西走廊?!?/p>
吐谷渾路不僅是中外經濟、文化交流的大通道,對于國內割據四方的分裂政權而言,也是一條有效的連接紐帶。十六國時期,河西的前涼、西涼、北涼等幾個政權始終與東晉以及南朝的劉宋政權關系密切,使臣來往不斷。當時秦隴地區被北方政權所隔絕,從河西到達東晉、劉宋所處的江南只能以益州為中繼站。這幾個政權的使者基本都是從敦煌或張掖進入青海吐谷渾境內,然后前往益州。北涼覆滅以后,其殘余勢力沮渠無諱以及安周兄弟在西域高昌建立了政權,史稱高昌北涼政權。為了對抗強大的北魏,高昌北涼政權一直與劉宋交好,接受劉宋的官爵。史籍當中有五次沮渠無諱向劉宋遣使的記錄,分別是公元442年兩次、公元443年一次、公元444年一次以及公元459年一次。前四次或是由敦煌南下入吐谷渾境,或是由高昌出發通過焉耆到若羌,越阿爾金山進入吐谷渾控制的柴達木盆地,穿越其境,前往益州。第四次則由于史籍記載過于簡略而無法確定其具體路線,估計仍是經吐谷渾境而前往益州,直至江南?!端螘樊斨羞€有兩次中亞粟特國向劉宋入貢的記載,第一次是在宋文帝元嘉十八年(公元441年),史籍中僅簡略的記載了一句“是歲,河南、肅特……等國并遣使來朝賀。”肅特即粟特,音譯不同。第二次是“大明中(公元457-464年)遣使獻生獅子、火浣布、汗血馬,道中遇寇,失之?!痹缭诠?39年,北魏就已經占領了北涼都城姑臧,完全控制了河西走廊。粟特使者去江南自然不能通過與劉宋對立的北魏控制區,只能是從西域進入吐谷渾境內才能到達目的地。相關研究表明,粟特商人是絲綢之路上最主要的轉運商,他們在中原地區主要購買成匹成捆的絲綢、香料、紙張等貴重商品,經過長途跋涉之后,轉手賣給波斯人、羅馬人、印度人以及草原上的游牧民族。粟特遣使的真實目的應該是為了通商貿易,使團即是商團。
大量歷史事實證明,吐谷渾路的興盛不僅帶來了吐谷渾經濟的繁榮,同時對溝通中西經濟文化交流,傳播人類古代文明產生了深遠的影響。正如周偉洲先生所言:
“在公元五世紀中至七世紀初,吐谷渾所據之青海地區事實上成了中西交通的中心之一。從青海向北、向東、向東南、向西、向西南,都有著暢通的交通路線,聯系著中國與漠北西域、西藏高原、印度等地的交往,其地位之重要,可想而知”。
經營絲路
絲綢之路不能回避的濃墨重彩一筆也無可匹擬就是青海。它美在其中,暢于四通,純粹內實,光輝外著。絲綢之路是以古代民族遷徙所形成的“民族走廊”為基礎,通過生計往來而形成的互補型貿易通道。
我國境內的陸上絲綢之路,以草原道、河西道和吐谷渾道(亦稱青海道)三條主線并駕齊驅,四令五達,互為依托,互相相連,互為復線。其中,青海境內的絲綢之路為彼此貫通的葉脈網絡型商道,自北魏起,吐谷渾擎天駕海、能力非凡,以羌中道為基礎干線,聯通河湟道、西蜀道、吐蕃道、雪山道、西域道等路線,隨吐谷渾的興衰而波動始終,興盛五百余年,余緒達千年,其地位絕不亞于甚至在某種程度上超過了河西走廊,在中西交通和文化交流中做出過不可取代的杰出貢獻,另垂青目。
自魏晉以來,西域各屬國紛紛脫離中原王朝的控制,河西走廊也先后出現了前涼、后涼、南涼、西涼、北涼等地方割據政權,戰亂頻發,多行茍政、暴虐無常,河西走廊以及由此分支的南北兩條故道時常阻塞不通,當時在今甘肅西南部及青海草原由鮮卑慕容部建立的吐谷渾國,經過樹洛干、阿豺、慕璝、慕利延等幾代人的盡其敏思、爍其才華,獨出新招,開拓經營,已經成為地跨東西數千里,包括鄯善、于闐在內的中國西部強國。吐谷渾立國350年,而且始終與中原王朝以及南北朝保持著密切的關系。這一切為絲綢之路青海道的興盛提供了時間、空間上的條件和必要的政治軍事保障。
河南道,古稱羌氐道,又因這條道路是溝通雍、梁二州間的古道,故亦稱雍梁道。早在戰國初期,秦獻公權傾一世,兵臨渭首,河湟羌人為避其兵威,不謀此功,不計其利,向黃河以南遷徙,艱辛苦澀,循懸幽徑,移居到岷江、白龍江、西漢水乃至長江上游一帶,和氐人生活在一起,精心呵護,順勢而為,應時而動,形成所謂越(今四川西昌)羌、廣漢(今四川廣漢)羌、武都(今甘肅成縣)羌等,這是河南道見之于史籍之始。
公元420年進入南北朝之后,星轉斗移,國內形勢發生了變化。北魏統一了北方,與南方漢族政權相對峙,興起于漠北的柔然又與北魏相對峙。在青海和隴右、河西建立政權的南涼、西秦、北涼先后滅亡的同時,吐谷渾卻在西部崛起。在這種形勢下,柔然、吐谷渾以及西域各國均同時與南北兩大政權交往。而南方漢族政權也力圖打通與西方的交通,以便于西方貿易??墒菑慕舷蚰被蛭饔虻闹饕缆肪鶠閺姅潮蔽核鶕?,于是南朝歷代政權只有從四川西北經吐谷渾與漠北柔然和西域交往,河南道聲名鵲起,更加興盛起來。
劉宋景平元年(公元423年),河西的北涼江且渠氏和吐谷渾阿豺均向劉宋朝貢,并接受其封號,然后雙方不斷有使臣往返。因為此道必經青海黃河河曲以南之地,故史稱“河南道”。亦因吐谷渾國又稱為河南國,史籍中把貫穿吐谷渾的道路稱之為“河南道”或“吐谷渾道”如《南齊書·芮芮虜傳》所云“芮芮常由河南道而抵益州”。《南齊書·皇后傳》載:“永明元年,有司奏貴妃、淑妃并加金章紫綬,佩于闐玉?!庇陉D玉即和田玉,也是通過河南道轉輸到南齊的。關于這條路線,吐谷渾王慕利延在元嘉二十七年(公元450年)上宋文帝劉一隆的表文中說的更具體:“若不固者,欲率部曲入龍涸、越西門”。說明吐谷渾不僅與南朝劉宋王朝關系密切,而且對進入蜀地的交通道路也十分熟識的。
由吐谷渾早期牙帳所在地莫賀川(今青海貴南縣茫拉河流域)沿黃河南東達洮河上游,經龍涸再沿岷江南下至益州;或經洪和(今甘肅臨潭縣)沿嘉陵江或漢江入長江,而后自長江而下抵達建康的道路,即是絲綢青海路河南道東段的主要干線。吐谷渾竭盡全力,枕戈待旦,上通下達,游刃有余,享譽一方。
湟中道:從關中過隴西,渡黃河進入湟水流域,經鄯州(今青海樂都)抵達西平(今青海西寧),并向西、向南、向北輻射,西接羌中道,南連河南道,北面通過樂都武威道、西平張掖道至涼州。人們把湟水流域這條四通八達的主干道稱之為湟中道與河南道比翼雙飛。
東晉隆安三年(公元399年),名僧法顯與慧景、道整、慧應、慧嵬等人自長安出發西行,過隴西,經湟中道,越過養樓山(今大坂山),出扁都口至張掖,轉往西域至天竺求經。
更具說服力的是,1956年在西寧出土的76枚波斯銀幣,據鑒定均系波斯薩珊王朝卑路斯王時代(公元457-483年)的銀幣。當時,這種銀幣在中亞和西亞流行很廣,屬國際性的貨幣。70年代大通縣上孫家寨乙區第3號墓出土一件單耳銀壺,從形體和紋飾觀察,當出自古代西亞大國安息人之手。這些波斯銀幣及安息銀壺等物的出土,就是當時青海路興盛,湟中道成為中西交通重要通道,西平成為中西方貿易重要集散地的可靠歷史見證。
由隴西西渡黃河進入湟中道,雖有多處古渡口,但自漢以來主要有兩條通道:一是由枹罕西行,至今炳靈寺及大河家過黃河至官亭。二是由金城往西渡黃河,有鐘泉河、新城、八盤峽、小寺溝四渡,其中小寺溝是首要津渡。義熙年間(公元405-418年),西秦在炳靈寺的黃河上架起了長40丈、高50丈的“飛橋”,從此,大大方便了絲綢之路青海路東端的交通。劉宋永初元年(公元420年)僧人法勇(曇無竭)等一行25人就是經過此橋入青海境往西域求經的,大氣猶在。
羌中道:羌中道就是指沿青海湖南北兩岸西行,橫貫柴達木盆地進入南疆的道路。有學者認為羌中道為漢武帝時霍去病或公孫敖出征河西過程中打通的路線;也有人認為是元鼎六年筑令居寨后開通了羌中道;還有人認為是北魏吐谷渾時,慕利延敗退柴達木盆地,由白蘭西入鄯善、于闐,開辟了這條道路。學派紛爭,其實不然,羌中道是古代羌人在早期大遷徙中自已探險走出的道路,若羌以及西域的眾多羌人原是從今甘青地區西遷的,長期以來,相互保持著密切的聯系。這種聯系一直通過這條“羌中道”來維持著。同時,羌中道很早就已成為中西方經濟文化交流的紐帶。張騫出使西域,雄風豪氣,返程時“欲從羌中歸”,說明他早已厚此薄彼,知道這條“羌中道”的存在,不虛此行。
河南道和湟中道西段,都交匯于羌中道。南梁時,遠在中亞的波斯(今伊朗),厭噠(今阿富汗北)和龜茲(今新疆庫車)、于闐等國,相繼遣使通貢,基本上都是由羌中道轉走河南道往返的。吐谷渾始邑于伏羅川后,與北魏的交通,日漸深入,也是多由羌中道入湟中道的。
吐谷渾在中國歷史上最為光彩的一頁是他們在經濟活動和東西方文化交流上所起的作用,吐谷渾在阿豺時,南北對峙已形成,特別是北魏統一北方后,對南朝通西域是一大障礙。而吐谷渾地處中西陸路交通要塞,商業貿易十分發達,其西可通西域、中亞,西南連西藏,可通印度,東北通向北魏,南接劉宋王朝。因而,南朝經柴達木盆地進入西域的青海路,就逐漸興盛起來,成為吐谷渾經濟繁盛的一條通衢廣陌的黃金大道。特別是自阿豺開辟的從吐谷渾地龍涸沿岷江入南朝的道路,更促進了吐谷渾與巴蜀江南一帶的經濟文化交流,也促進了北方的芮芮(柔然)由吐谷渾境而達益州的河南道的暢通。南朝的絲綢、茶葉等物品源源不斷的經吐谷渾地輸入今新疆的鄯善、且末、流向西域、中亞,西域以外的物產也從吐谷渾境流入中原。特殊的地理位置,促進商業經濟進一步發展,吐谷渾國內建立起的許多草原城堡,供沿途客商歇腳、中轉,提供牦牛、駱駝等交通運輸工具。同時吐谷渾在中西貿易中還充當翻譯和向導的角色,起到了保護商旅的作用。史書記載:當滑國(噠噠)的使臣去南梁時,“其言語待河南人譯然后通”,這里的“河南人”就指的是吐谷渾人。吐谷渾在中西貿易中的“中介”作用,不僅便利了不同國家商人之間的貿易,同時也使自己大大得利,致使吐谷渾國內形成許多富商大賈,而且國家的賦稅收入也得到了源源不斷的補充。吐谷渾“國無常稅”,調用不濟時,便向富室商人征收,這在中國古代所有政權中也使極少見的。從另一個側面也反映了吐谷渾境內中轉貿易繁盛,國庫比較充足。新中國成立以后,在青海西寧和都蘭地區都先后發現過充當古代中東國際性貨幣的波斯銀幣和中原絲綢,而這些物品又都留有吐谷渾時代的痕跡。吐谷渾國內商業經濟繁盛,及吐谷渾在中西陸路交通地位的重要,有成為吐谷渾政權立國長久的一個重要原因。
東晉南北朝時,吐谷渾憑借絲綢之路之優勢對青海商業的繁榮和發展做出了積極的貢獻?!稌x書·吐谷渾傳》稱吐谷渾“國用不足,輒斂富室商人”。說明吐谷渾國商人階層早已形成,商業在其社會經濟中占有重要地位。吐谷渾與南北朝之間都有頻繁的貿易往來。《梁書·河南王傳》云:“其使或歲再三至,或再歲一至。其地與益州鄰,常通商賈,民慕其利,多往從之。教其書記,為之辭譯,稍桀矣”就是說吐谷渾不只與南朝漢族政權進行朝貢貿易,而且于雙方接壤地帶進行互市和民間貿易,并開展文化交流。至于吐谷渾與北朝的通使貿易就更頻繁了。《魏書·吐谷渾傳》說:“終世宗世至于正光,牦牛、蜀馬及西南之珍,無歲不至?!睋y計,從公元431年至520年,《魏書》帝紀所載即達64次,居邊境少數民族地方政權朝貢北魏次數之首。在北朝分裂,東西敵對的情況下,吐谷渾除直接同北周進行貿易外,還繞道經北方的柔然到東方的東魏、北齊進行貿易。《北史·吐谷渾傳》記載,西魏廢帝二年(553年),“夸呂又通使于齊。涼州刺史史寧探知其還,襲之于州西赤泉、獲其仆射乞伏觸板、將軍翟潘密,商胡二百四十人、駝騾六百頭,雜綵絲絹以萬計”??梢娡鹿葴喩藤Q使團隊伍規模相當龐大,所擁貨物數量極為巨大。吐谷渾的貢物一般是地方特產,如牦牛、戰馬、舞馬、氈等,還有從西域或別的部族、屬國得來的諸如女國金酒器、胡王金釧、烏丸帽、玉器等珍玩奇寶。南北王朝的賞賜品主要是絲絹布帛以及各種精致的手工產品和生產工具等。這樣的貢賜往來,一方面是政治上隸屬關系和親善友好的表示。另一方面是經濟上互通有無的貿易關系,客觀上有利于吐谷渾與南北朝三方之間政治、經濟、文化的交流和聯系。
同時,吐谷渾還積極參與國際貿易,雖邈如山河,卻引導和護送西域商使,充當了東西方貿易的中介。當時地處中亞的阿穆爾河、錫爾河流域地區,自古為東西方文明的中轉站,貿易集散地。久居住此地的安、石、曹、史、米等九姓粟特人,很久以前就以中原洛陽等地為依托,開展雙向貿易,世稱“昭武九姓”。他們為了便于和中原交流,妙言要道,特意取了中國人的姓氏。精明的吐谷渾人很快與“昭武九姓”建立了牢固的貿易關系,從而進入到波斯、東羅馬帝國、直至歐洲。他們充分利用地理、人際、語言及熟悉東西商情的條件,充分發揮與南北朝關系和好的政治資源優勢,以過境貿易、合伙、中介、期貨囤積、武裝護送、向導翻譯等多種方式,開展和參與東西方貿易往來。其規模相當大,時間相當長。這可從都蘭吐谷渾古墓群中出土的大批文物及上世紀50年代出土于西寧的77枚薩珊銀幣等。還有史書上記載的吐谷渾可汗的金獅子床、胡王金釧、瑪瑙金鐘、進貢南朝的赤龍舞馬等等,得到重復的印證。再現了吐谷渾人開拓的絲綢南道的昔日輝煌。即便在吐蕃收服吐谷渾后,絲綢南道仍然繁華不減,而且一枝獨秀。
青海絲路因吐谷渾內部政權的更迭,異名眾多,諸如河南道,吐谷渾道、白蘭道等。隨著吐谷渾入青,西晉末年南北政治形勢的急劇變化,青海絲路由南向北,自東向西都有了新的發展。吐谷渾國力盛時,領有青海全境并與吐蕃發生聯系,向西北可達新疆東南部,向東南可達川西北松潘草原廣大而寬闊的區域,溝通東西的青海絲路猶如完全舒張延伸的葉脈,進入全方位的交通交往階段,這一時期延續到隋唐,絲綢之路成為最為繁忙的中西交通線,也是最富庶的貿易生命線。吐谷渾以羌中道及其延長線河湟道橫貫青海高原,東達長安、洛陽。西達中亞、西亞,以這條主干道為主軸,在北方自東向西分別延伸出經莊浪進入河湟或河西道,從祁連山門源、峨堡、扁都口等關隘入河西道,從柴達木盆地北緣進入敦煌、昆侖山以及西部的若羌、且末、于闐等西域南部地區,與河西道進入網絡化交通時期;吐谷渾處于強勢階段時,在青海打通了吐蕃道(由吐蕃過吐谷渾進入西域)、河南道南線(從青海湖南岸和柴達木盆地南緣進入玉樹聯系吐蕃,該線路在唐代連接長安成為著名的唐蕃古道)、河南道東南線(從玉樹囊謙進入昌都,以及從西傾山、阿尼瑪卿山過久治進入川西高原與西蜀道相連,遠達成都、宜賓、武漢)。吐谷渾時期的青海絲路的蛛網布局,具有了真正意義上的絲綢貿易意義,約有五條重要分線:一是從羌中-湟水通往白龍江的西蜀道,含松潘道、岷山道;二是沿羌中-湟水逆行從祁連山各口進入河西走廊、張掖的南山道;三是沿湟水西南通往河源的白蘭道;四是湟水向西域的羌中古道;五是吐谷渾接續吐蕃的吐蕃道。
吐蕃道和河南道南線的貫通,使得遠在青藏高原西南端的吐蕃的視野被引向遠方,開始吐谷渾的富庶,為吐蕃興起以及最終滅吐谷渾留下了伏筆。在游牧以外,吐蕃通過課稅、導引、護衛繁忙的商賈,使節往來所獲得巨大經濟利益,一方面開始借吐谷渾提供的商道密切地與西域諸國進行貿易往來,另一方面強烈地意識到吐谷渾已經成為其交往東方中原的最大障礙,吐蕃最終借由絲路形成的通道占據青海,東向長安,青海諸多民族融入吐蕃,建立具有特色的安多文化,成為中華文化具有了歷史的必然性。吐蕃文化、古羌文化延伸到川西高原,為長江流域各民族的源頭文化及其多元特色文化的形成奠定了基礎,某種意義上上說這一地區的各族族源追溯、歷史記憶、民族文化、族群界限都與青藏發生密切而深刻的關聯。與此同時,絲綢不僅成為東西貿易的最大宗商品,而且成為主要實物貨幣,最后將西方的金銀元、貨幣引入這一地區,絲綢之路發育完全成熟,中外通過絲綢等東西互補型貿易往來,結成了以貿易為主體經濟,宗教為主體文化的利益共同體,古代青海的民族戰爭與和平,都以這些利益關系的調整為動因。青海與南疆成為溝通東西最大的貿易、文化、政治中轉站,尤其是當北方、中原動蕩的重大歷史時期,絲綢貿易始終可經由西南地區與西北地區聯結的絲路相溝通,從未發生中斷,直到宋元海上絲綢之路興起才漸次沉寂。
吐谷渾時期的青海絲路的開通在我國民族關系史上,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首先,東西往來,吐谷渾國內商賈云集,五音繁會,一個充滿自信的高原民族崛起于青藏高原,其實力因商業貿易繁榮昌盛而擴展到整個青藏高原及其周邊;其次,完成了高原羌族與吐谷渾民族融合,促進了芮芮、粟特、噠噠、高昌等西域諸國的發展,吐谷渾作為青藏高原的主流文化屹立于東西文化的制高點;其三,促進了佛教在青藏地區的傳播和發展,額手稱慶。
“在公元五世紀中至七世紀初,吐谷渾所據之青海地區事實上成了中西交通的中心之一。從青海向北、向東、向東南、向西、向西南,都有著暢通的交通路線,聯系著中國與漠北西域、西藏高原、印度等地的交往,其地位之重要,可想而知?!?/p>
可以說,古往今來,無論國內還是國外,依托交通,發展經濟最能體現吐谷渾國威、軍威和綜合實力,因而吐谷渾最感光榮、最感振奮、最感驕傲、最感自豪。(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