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建祿
呼和浩特作為內蒙古地區唯一的國家級歷史文化名城(1986年12月8日國務院第二批公布),是在明歸化城和清綏遠城的基礎上逐步發展起來的。位于今北垣東街的一段直角狀城墻和新華大街的將軍衙署,是綏遠城兩處重要的歷史遺存。2006年5月25日,這段古城墻與將軍衙署一道,被國務院確定為第六批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
“屏藩朔漠”的塞外軍事重鎮
在將軍衙署正門南面高大的照壁正中上方鑲有一塊“屏藩朔漠”的石額,為光緒十六年(1890年)綏遠城將軍克蒙額所書,意思是屏衛和藩護北方大漠南北地區。這四個字凝練地說明了清朝政府修筑綏遠城的軍事戰略目的。
據《敕建綏遠城碑》和《土默特旗志》等史籍記載,1735年(清雍正十三年),雍正帝鑒于歸化城土默特地區“周圍千里有余,東連察哈爾,西帶銀河(指黃河),南鎮殺虎口,北通喀爾喀(即外蒙古)”,為“京畿之鎖鑰,烏、伊諸盟(即漠南烏蘭察布盟、伊克昭盟)之屏蔽,庫、科、烏之門戶”(即漠北庫倫[烏蘭巴托]、科布多、烏里雅蘇臺地區)、“路當通衢,地廣土肥,駐兵可保護札薩克蒙古,調用亦便”,議定新建一駐防城,并派員勘察地形。1736年(乾隆元年),繼位不久的乾隆帝降旨在歸化城東北5里許筑一新城,使兩城“連為犄角,聲勢相援,便于呼應”。1737年(乾隆二年)3月正式動工,1739年(乾隆四年)6月完工,歷時兩年零四個月,共用銀130萬兩,用工10萬個,木材30萬根,“欽定佳名日綏遠城”。此后,民間習稱綏遠城為新城,歸化城為舊城。
綏遠城建成后,原駐山西右衛的建威將軍移駐綏遠城,直隸于朝廷,品秩從一品,是當時全國13個駐防將軍之一。1761年(乾隆二十六年)“改綏遠城建威將軍為綏遠城將軍”。從1739年(乾隆四年)到清末1911年(宣統三年)的170多年間,清廷共授封79任將軍。綏遠城將軍不僅管理綏遠城駐防八旗官兵、右衛官兵和歸化城土默特官兵,還兼管土默特兩翼和伊克昭盟、烏蘭察布盟事務;遇有戰事,還具有調遣宣化、大同二鎮等處綠營官兵,節制沿邊道、廳等權力。城內駐防八旗官兵最多時達8000余人,最少也近3000人。不僅擔負著拱衛京師安全,確保戰區(今內蒙古西部、山西北部和河北西北部)境內穩定的重任,而且多次奉派赴西北乃至西藏參加平叛戰爭和抗擊外敵入侵。時人稱綏遠城“當關外之沖,扼隴西之隘。所謂‘北門鎖鑰者,洵無以要于茲矣。”即在北疆的各個軍事重鎮中,沒有比綏遠城更重要的了。
清代營建城垣的實物范例
清朝入主中原后,大多沿用明代城池,僅對其城墻和城內建筑維修加固而已。綏遠城城墻的營建,正逢1734年(雍正十二年)清工部頒布《工程做法則例》之后,體現了清代官式城垣的規范制式,代表了清初時期城池建設的最高水平,具有重要的文物價值和科學研究價值。 綏遠城平面呈正方形,城周九里十三步(約4522米),占地面積約1.27平方公里。城墻高二丈九尺五寸(約10米),頂寬二丈五尺(約8.3米),底闊四丈(約13.3米);地基為大型花崗巖條石,明三暗二;墻體內部夯土用粘土、石灰和糯米汁混合攪拌,分層夯打而成;內外壁及頂部用大青城磚包砌,嚴絲合縫。設城門四座,城樓兩重五楹,東門“迎旭”,南門“承薰”,西門“阜安”,北門“鎮寧”,均由乾隆皇帝親筆擬名,并用滿漢蒙三種文字石刻,鑲嵌在門額上。出于防衛考慮和風水講究,城內東街和北街在東門、北門處設置直彎,形成“東西門不對,南北門錯開”。各城門前有半圓形甕城,上有箭樓,各兩層三楹。城門內側兩邊建有上墻梯道(俗稱馬道),供人員車馬軍械上下城墻。四角有兩層角樓,面闊六間、進深兩間,外側墻身每層箭孔16孔,兩層共32孔。每面城墻各4處敵樓(又稱哨樓,滿語稱堆撥),共16處,均兩重,共安放炮臺44個。城墻每隔50—60米有一墩臺(俗稱馬面),四面城墻共26個。城墻上外側垛墻(又稱雉堞)高五尺七寸(1.9米),上有垛口,可射箭和瞭望;內側女墻高三尺五寸(近1.2米),無垛口。城墻外環繞護城河,河道上寬20米左右,水源為發源于大青山的哈拉沁河。四座城門外河道上各建有一座吊橋、兩座石橋和一條泄水河。南城墻兩側建有水閘,用于防洪泄洪。
城內布局為棋盤式,嚴整有序,整齊劃一。城中建有一座高30余米的三層鼓樓,以其為中心向四邊延伸出四條干街,另有小街24條、小巷46道。城內共有各類屋舍1.2萬間。城內西南建有小教場,西門外建有大校場和演武廳。
將軍衙署位于鐘鼓樓西北側,坐北朝南,坐落于全城中心,磚木構制,占地面積3萬平方米。建筑群按照“前朝后寢”的功能分布,沿中軸線排列,體現了古代官式建筑的規劃設計理念。正門南面為高大的照壁,門兩側蹲立石獅一對。大門內廳堂凡3進,前為公廨,后為內宅。自正門進入后為儀門,儀門凡3門,中門形同過殿但不常開,平常出入經由兩旁門。儀門正北為大廳,為議事決策中心;東西各建有廡堂和廂房,為官吏辦公場所。第二進正中建有宅第門房3間,東西各建廂房3間,同是官吏的辦公場所;第三進為將軍宅第,建在正中高臺基上,東西兩側各建配房3間。宅第與配房間并建有走廊相通。在大廳東面建有花園,園內建有亭榭;東南隅建有馬號;大廳西南面建有更房,為衛戍官兵住所。衙署內外眾多石碑等附屬文物,具有較強的審美價值,體現了清代典型的工藝水平。作為主體的第一、二進建筑和正門前照壁保存至今。
綏遠城建成后,光緒、同治年間兩次對城垣城樓增補修繕,并浚濠種樹。到清末,綏遠與歸化兩城已“市衢毗連,不異一城”,奠定了今日呼和浩特的城區格局。
呼和浩特城市文脈傳承的歷史見證
呼和浩特北枕大青山,東依蠻汗山,西南臨黃河,區位優越且水草豐美,是我國北方游牧民族的重要發祥地,也是草原文明與農耕文明、東方文明與西方文明的交匯地帶。從戰國時期趙國的“胡服騎射”,到西漢時期的“昭君出塞”,從北魏時期的敕勒歌和木蘭從軍,到遼金元時期的豐州城和白塔聳光,從明末的“蒙明議和”和歸化城的興建,到清初的“康熙西巡”和綏遠城的修筑,草原各游牧民族,特別是蒙古族,同漢族等各族人民在這里共同演繹了團結、統一、和諧、相融之歌,形成了呼和浩特薪火相傳的城市文脈。綏遠城建成后,傳承和發展了這一文脈。
綏遠城作為駐防城,駐軍官兵可攜帶眷屬子女城內居住,建城初期城內人口就達1.5萬,是東北地區以外的最大滿族聚居區。為滿足他們日常所需,城內臨街建起1500多間店鋪作坊,多由漢民和回民經營。城內外還陸續建有旗纛廟、馬神廟、滿文廟(八旗文廟)、關帝廟、城隍廟、財神廟、藥王廟、娘娘廟、文昌廟、清真寺、天主教堂、基督教堂等建筑,各種文化相互影響,融合發展。綏遠城所需的大宗物資要到舊城采購或定做,城內軍民要到舊城參加商貿、文化、宗教等活動。蒙、漢、滿、回等各族人民在經濟文化長期交往的歷史進程中和睦相處,形成了相互依存、休戚與共、誰也離不開誰的密切關系。清朝詩人王循曾寫有《歸化城》一詩:
西北風雪連九徼,古今形勢重三邊。
穹廬已絕單于域,牧地猶稱土默川。
小部梨園同上國,千家鬧市入豐年。
圣朝治化無中外,十萬貔貅尚控弦。
詩中不僅描寫了歸化城地區的重要戰略地位和強大駐軍,而且描寫了當地農牧業發展、文化繁榮的景象,一首詩,見證了呼和浩特地區特有的塞外繁華。
綏遠城將軍衙署和幸存城墻的保護現狀
新中國成立之初,呼和浩特有舊城、新城、火車站三片居民區,中間部分除一些零星的建筑外,大都是農田林地和沼澤草灘。人民政府大力恢復國民經濟的同時,大規模進行城區建設。但由于受“城池是封建主義產物”、“古城已失去作用,且影響交通”等觀念影響,從1951年到1960年間,陸續拆除了綏遠城的甕城、城樓和大部分城墻。1958年“大躍進”時為建小高爐大煉鋼鐵,不僅對剩余城墻加快拆除進度,而且把鼓樓全部和將軍衙署北區拆毀,將軍衙署的主體建筑得以幸存。出于保證自治區黨委機關安全的需要,留下現存的東北角城墻和3個墩臺。北墻殘存245米,東墻殘存453米,總計698米?,F存綏遠古城墻至今總體保存良好。但由于自然侵蝕、人為開鑿孑L洞、靠墻搭建棚舍等原因,尚存有不少隱患。
綏遠城四座城門的位置現在依然可以確定。東城門(迎旭門)在今維多利國際廣場處;南城門(承薰門)在烏蘭察布西街與昭烏達路十字路口;西城門(阜安門)在內蒙古博物館前街心花園東端;北城門(鎮寧門)在今新城區醫院西巷北頂頭處。近年來城市改造擴路時,1984年出土承薰門(南城門)石匾,2004年出土了鎮寧門(北城門)石匾,兩石匾現收藏于將軍衙署博物院。1998年挖出阜安門(西城門)城基,有關部門在原址立有一塊“清代綏遠城阜安門遺址”標識臥碑。
2012年11月,內蒙古將軍衙署博物院由自治區文化廳下屬單位改為隸屬于呼和浩特市政府,市有關部門已對將軍衙署進行了全面維修和重新布展,拆除了違章建筑,整治了周邊環境,以嶄新的面貌迎接越來越多的游客。自治區和呼和浩特市有關部門還采取有效措施,對現存綏遠古城墻有計劃地進行維修保護。
(作者系自治區政協文史委原主任)
責任編輯:劉秉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