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杏葉子

寧遠

專欄作家，主持人。出版作品：《遠遠的村莊》《豐收》《真怕你是個乖孩子》。

使成都有那么點秋天和冬天的樣子的，是一天天慢慢變黃的銀杏樹葉。

12月20日，距“冬至”還有兩天，坐在書房往外看，對面鄰居家的院子里剛好有那么一棵銀杏，金黃的樹葉綴滿枝頭，就這一棵金黃、濃得化不開的金黃，點綴在一大片綠色中間，高貴而自尊，說不出的驕傲。

我心中最好看的銀杏樹葉是在華西醫大背后的一條小街，我叫不出它的名字，我在那里與漫天的銀杏葉子不期而遇，是一次難忘的“偶然”。

懷孕時在華西附二院建卡，每次產檢最開心的事情是可以拐進醫院與學校之間的食堂吃一碗酸菜米粉。有一天吃得太飽，索性吃完了繼續瞎逛，不知不覺被一大片金黃的世界包圍。一條有古建筑的小街，街道不大，機動車單行，車少，銀杏樹的樹枝漫天伸展，樹葉子落得滿地都是，來來往往的是學生和附近的居民，每個人似乎都對這滿樹的金黃視而不見，只我一人坐下來聽路過的人們踩在樹葉上發出的悉悉碎碎的聲響，撿起一片葉子細心收入衣兜，又抬起頭，睜大眼，看逆光下的銀杏樹葉透著金燦燦的光亮，想拿起手機拍下此刻的美好，拍不出來，只能用肉眼去感念。

那天，是感覺到了什么，拼命想留著什么，又留不住什么的悵然。

對于我，這金黃色的樹葉是一個最好的提醒，提醒一些遠方的人和事，提醒冬天的到來，提醒要時時守住內心的一絲溫暖——哪怕面對眼前這段遙遙無期的陰濕和寒冷。

又抬起頭，看對面鄰居家的院子，有樹葉落在地上，地是綠的，綠的草地和青苔石板路，看著那些星星點點的黃，突然想起北方一座高原城市里，冬天透過樹枝和落地玻璃灑進房間床上的金色光斑，那個時候，我窩在房間的床上，一呆就是一整天，暖氣開得足足的，窗簾拉開，太陽肆無忌憚地照進來，我那時的生活也肆無忌憚，每天用從容得讓另一個自己驚慌的姿態度過大把的時間，那時的時間，如同那些光斑一樣，散發出金色光芒。那段時間的人和事，在以后的日子里流淌成歌。

“那座城市的冬天那么冷啊，陽光又是那么刺眼，太陽每天降臨大地，與我們赤裸相見。”

—— 突然間覺得，任何一種生活，都能找到熱愛它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