絲綢之路上的老茶館

喀什，是維吾爾語“喀什噶爾”音譯的簡稱，古稱“疏勒”，是西域三十六國之中的大國。這座具有燦爛文化歷史的邊陲古城既是中西亞交通的要塞和樞紐，又是亞歐大陸包括絲綢、陶瓷、玉器在內的各種商品集散地和中轉站，堪稱我國西部最早的國際商埠和東西方文化交流薈萃之地。喀什的老茶館并非單純的休閑場所，更是絲綢之路上獨具特色的驛站。這里歷史上信息閉塞，茶館里人來客往的相談，就成為信息的重要來源。

喀什市中心阿熱亞路路口有一家老茶館，看上去有些簡陋，已經有二十多年的歷史了。茶館外面的地上鋪著幾塊地毯，中老年茶客們盤腿席地而坐，就著馕品著茶，表情悠閑，暢談自如。茶館只有一位服務員，他的臉上一直洋溢著笑。他叫胡大拜爾迪，今年42歲，在這里工作兩年多，沒有上過學。每月只有兩百塊的工資，但因為可以和不同的顧客聊天，能知道很多的新鮮事兒，所以他樂在其中。

2011年再去喀什時，阿熱亞路路口的茶館已經關門了，茶館老板在門口賣煙。他說因為店鋪被政府列為危房，自己又付不起翻修的費用，所以只好靠賣煙來維持全家生計。

當地老喀什人介紹了一家仍在營業的老茶館，在闊孜其亞貝希巷口（即喀什葛爾古城的高臺民居風景游覽區）。這家店的老板伊瑪木·吐爾孫，今年41歲，有兩個孩子，老大18歲。他開茶館已經有12年的時間了，他父親也經營過30年的茶館生意。4年前，這家茶館從艾提尕爾清真寺附近搬到這里，因為原址房租太高。茶館里的茶5毛錢一壺，馕一塊錢一個，他一天生意好的話可以賣兩百個壺茶和一百個馕，利潤較少，特別是冬天，燒柴火更多，費用太高。為了節省人工，他只能自己做服務員。

伊瑪木·吐爾孫回憶起小時候：“那時喀什噶爾茶館很多，我很喜歡天天在茶館給父親幫忙，茶館里沒有女人，女人也不會在茶館里邊工作或者喝茶，你能聽到很多外面發生的事兒。我出生在闊孜其亞貝希，光這片兒我記得的就有12家茶館，去年減少到兩家，一家是阿熱亞路口的茶館，還有一個就是我這里，現在就剩下我一家了。他們關門的原因就是收入少，支出多。雖然我在這兒賺的錢比較少，但是我非常喜歡茶館，因為我就是在茶館里長大的，我對茶館有很深的感情。”然而幾個月后，伊瑪木的茶館也不見了。

吾斯坦布依街有家老茶館，是個兩層的建筑。茶館老板叫阿布力孜·庫爾班，今年62歲，家里有7個兒女和12個孫子。上世紀80年代他開起了茶館，生意還算不錯，而現在他最擔心的就是萬一哪天來消息說要拆遷，老茶客們就沒地方去了。茶館的設施和裝修日漸陳舊，老板說就算掙得特別少，也還是想多花點兒錢，把茶館好好裝修一下，他也想有一天在自己的老茶館里擺上樂器，讓絲綢之路上喀什葛爾的旋律可以延續，繼續吟唱。

2013年夏天的齋月，我路過喀什，吾斯坦布依街依舊喧鬧，兩層老茶館正在翻新。老茶館趁著齋月暫停營業正在裝修，老板阿不力孜·庫爾班說他終于完成了心愿，還再婚，添了個女兒。

2014年初，吾斯坦布依街比夏天冷清些許，我走進兩層老茶館，墻壁粉刷一新，地毯也換了。也許是因為其他老茶館已經關門，這里的客人也比以前多了不少。熱瓦普彈唱的重現，氣氛比從前更加溫馨。小伙計是老板阿不力孜的孫子，趁放假在茶館幫忙，老板說，希望孫子能像自己小時候一樣，在老茶館里留下一點童年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