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不沉默

《淮南子》中記載：“昔者倉頡作書，而天雨粟，鬼夜哭。”這是中國對文字發明的最早記錄。初民時代，人們相信這些記號背后的神秘力量，于是出現了許多與之相關的儀式與活動。在過往的很長一段時間里，文字一直扮演著重要的角色。它們被書寫、被傳誦，甚至被供奉。然而在互聯網時代，我們不再書寫，轉而以敲打鍵盤代之，文字發明伊始人們的歡呼雀躍和心存敬畏被冷漠取代，褪去神圣的外衣，文字逐漸淪為一種單純的記錄符號。

但杉浦康平卻說，文字并不沉默。

在東亞文字文化版圖中，漢字一直處于中心地位，《文字的力與美》中，漢字也是全書的中心。杉浦將對文字的闡釋集中在了漢字圖像上，根據文字出現在不同的裝飾品上及其不同用途，將典型案例分為5個部分：“甘露文字”，流動的物體勾勒成充滿生命力的文字圖像；“穿著文字”，紋身或繡刻經文的衣服帶來某種震懾力量；“頭戴文字”，包含祈福愿望；“運送文字”，牽引著人類的姿態行動；“文字與生活”，文字處處置配于生活空間的各種細微之處。

雖然如今鮮有人知相撲穿戴的裝飾圍巾“白一黑一”文字的意義，也極少有人注意京劇臉譜上的不同漢字，當然也不甚了解高棉男子身上咒文的含義。杉浦將人們常常忽略的傳統文字一一拾撿起來，并給出自己的獨特解釋：一白一黑象征天地，臉譜文字表示身份，高棉紋身以護身體。此外，書中也詳細介紹了人們如何用文字招福延壽、鎮火抗風，或將飽含美好愿望的文字繡與衣冠裙袍，或用它們描繪樂器的獨特敲擊聲響和節奏……作者將繞富趣味的代表性文字，以及那些流傳于世的或即將消逝的故事一個個提取出來，結合亞洲各地的風俗民情，用圖文相間的方式述說文字背后蘊含的意義。

《文字的力與美》中圖像直觀，文字鏗鏘有力，提供給了我們另一個觀瞻文字的新視角。漢字幾經簡化，電子輸入設備不斷更新，它的魅力和意蘊逐漸被人淡忘。而也正因如此，重新關照文字魅力的機會也正好來臨。從1995年起，每年的12月12日都是日本的“漢字日”，日本漢字能力檢定協會都會在這天發布“年度漢字”。日本“漢字熱”并非一朝一夕，像杉浦一樣熱衷研究漢字的日本學者不在少數，但也不免牽扯到對“文字”的研究究竟有何現實意義的問題，或許在如今這樣一個高速發展的時代，人們沒有太多精力投入這些無法立刻收獲回報的事情上來，他用藝術的角度去闡述文字之美雖然可以因為其獨特之處收獲好評，但這些古老的文字以及故事究竟能帶給我們多少意義，也值得人深思。

《文字的力與美》前言里說：“那些具有身形、承載聲響的文字；那些活力四射且魅力滿溢的文字；以及靜悄悄地定居在人們注意力未及之地的文字，并非只存在于紙張、計算機屏幕記憶手機畫面中。文字是會在我們周遭的空間隨處現身，并給我們生活的大小事注入活力……我們一直是在想不到的場所以想不到的手法，與‘文字的力量’共生共存至今。”

或許，只要還有人如杉浦康平一樣，在關注著文字蘊含的力和美，愿意閱讀這些文字背后的含義，不管是注釋還是書寫，文字也就不會在沉默中被人淡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