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有企業難擔中國創新大任

中國能否在整個經濟鏈條實現大規模的創新？通過直接觀察和統計學的調查，我認為中國本土創新現在已經達到了相當高的水平，但這種創新并沒有覆蓋到企業界的每一個人，并沒有到達“草根階級”，而草根創新對于中國的經濟至關重要。

一個國家要想成為世界的領導者，要促進生產力和工資的上升，必須要有本土的創新，即使有一些西方國家確實能夠恢復高度創新所需要的活力，他們的創新活力和相應的非物質的繁榮，也不會促使中國出現相應程度的非物質繁榮，中國的非物質繁榮，需要很多的中國人參與到創新的過程中來，我把它稱之為草根創新。

創新是很難的，即使是一個充滿了企業家精神的經濟體，比如中國，可能并不具有很高的創新精神。真正的創新，并不是注意到一種機會，它是取決于對一種新產品的設想，一種新方法的設想，還有對于經濟發展的一種新的洞悉。而這些洞悉和設想，往往來自于創新家個人的知識。開展創新不僅僅是一個冒險，冒險是可以保險的，但我們進行創新相當于躍入虛空，它有著我們無法預見的道德成本和道德市場的接受度。

中國需要什么樣的制度和政策，才能進一步推動大規模的大眾創新呢？從體制角度來講，中國可以說是喜憂參半。在某些角落，有一些人認為，公共部門或者是國有企業能夠極大地推動創新，但我覺得這樣的觀點非常天真，實際上公共部門缺乏洞察力、愿景和商業經驗，他們對于投資項目往往缺乏足夠的洞察力。

國有企業選擇經理的方式，并不是基于企業判斷能力的基礎上，而且，他們的資金分配，使他們支持的一些項目，并不一定能夠最大限度地推動生產力提高，相比之下，民營企業擁有更大的優勢，因為很多的CEO已經創建了成功的公司，證明了自己的勇氣和謀略，某些小企業的CEO沒有足夠復雜的技術來獲得創新和發展。對民營企業來說，面臨的挑戰是技術的復雜度，對國有企業來說比較大的問題是商業判斷力和商業洞察力。

在中國，可以通過大幅度地調整銀行融資安排，使得大量的資金能夠基于純粹的商業和利潤基礎來進行借貸，這樣就能夠極大地推動創新。我們知道，要高度創新就需要提供相應的一些貸款給私營企業，進行項目投資，還有包括一些創新項目的投資。廣泛的教育也可能極大地推動這一點，去年，我們也談到了這些創業企業，如果創始人有更高的教育水平，他們的成功機率更高，但哪怕擁有非常高的教育背景，也不說明你具有優秀的創新條件，你必須有足夠的商業洞察力。

現在，中國在建造這些體制和機制方面，取得了很大的進步，實際上也極大地推進了創新的發展，但中國人是否有恰當的態度，去推動和驅動創新，使得創新能夠遍地開花呢？

所以，這種大眾的創新，需要有特殊的文化，需要有一系列的價值觀。在英國和美國，也是花了一個世紀的時間，才達到了一定規模，但我認為，目前在英國和美國這種文化也出現了下降趨勢。

在中國，儒家思想的修身、修養也是一個非常重要的文化傳統。很多中國學生非常投入地學習，但是創新是需要長時間的孤獨思考的，在孤獨的思考過程中，能夠找到一些原創的洞察力，找到一些非傳統解決方案。

但是，中國人在多大程度上愿意去忍受這樣長時間的孤獨？而且創新也要求一個人能夠去標新立異，提出和別人不同的觀點，也有可能因為創新，他不得不脫離朋友圈和家庭圈。對中國的年輕人來說，選擇進入一個充滿不確定性的未來，這是需要花時間的。美國在數十年前遭受到了活力喪失的嚴重損失，家庭價值觀可能會阻礙年輕人從事具有創新冒險和挑戰的職業，在中國的家庭中也會存在這樣的問題。

概而言之，一個偉大的創新者，像喬布斯，他有著非常獨特的洞察力，他知道什么樣的產品能夠賣出去，而不是看這個產品的價格是多少。在中國希望能夠實現大規模的創新，不僅僅需要人們有創新的意愿，同時也需要有相應的洞察力和愿景。

（摘自作者于第二屆諾貝爾獎經濟學家中國峰會的演講，有刪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