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打從我懂事起,村里人都說我命硬,克死了娘。因為我娘在生我的時候難產,流盡了最后一滴血,死了。爹跟娘夫妻情深,娘這一死,在他眼里像塌了天,一夜之間他便白了頭發,人也變得悶葫蘆似的。爹把娘的死怪到我頭上,說我是災星。聽村里人說,娘剛死的時候,我肚子餓了,任憑我在床上哭得聲嘶力竭,爹連看都不看我一眼,偶爾瞄上一眼,眼光也是冷冷的。
嬸娘看不過去,把我抱到她家里,一口飯一口奶地喂我。嬸娘家窮,家里已有兩個女孩,日子過得緊巴巴的,嬸娘不是我的親嬸娘,是堂嬸,見我可憐,才讓我到她家,本來想過一段日子,等我爹心境平和一點就把我送回家,可是過了一個月后,我爹竟連招呼也不打,撇下我一個人走了,聽說是到城里打工,而且這一去便音信全無,像人間蒸發了似的。
這下嬸娘家里鬧翻了天,原先堂叔就反對嬸娘把我抱回家,說是家里負擔重,不要再找個包袱,再說也不是親侄兒,是嬸娘可憐我,執意把我抱回家。本來以為就幾天的時間,現在可好了,我爹竟然不管不顧,扔下我自個兒走了。堂叔讓嬸娘自己想辦法解決這個難題,他可不想替別人養孩子,他自己還想生個男娃,承繼香火。嬸娘托了許多人打聽我爹的下落,可一年過去了我爹仍杳無音信。堂叔下了最后通牒,要嬸娘在我和他之間做個選擇,要他還是要我,全憑她一句話。嬸娘苦苦哀求,說孩子小,太可憐了,不能扔下我不管,堂叔一跺腳,離開了家,到外面闖世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