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院判決終結醫院里的“拉鋸戰”

因認為醫院存在醫療過錯，現年72歲的高老太自2008年2月起，6年多的時間里一直住在中國人民解放軍第306醫院心血管內科病區的一間病房內，拒絕出院并拒付醫療費用。無奈之下， 2013年3月，306醫院將高老太及其三個女兒訴至法院。前不久，北京市朝陽區人民法院作出一審判決，判令高老太與三個女兒騰空病房并支付拖欠的醫療費共計21萬余元及鑒定費用。

突發頭暈心慌 老太入住醫院

2008年春節剛過，60多歲的高老太突然感到頭暈，而且還心慌得厲害。長年患有高血壓的高老太感覺，這回估計又是老毛病犯了。一想到自己2004年時曾先后兩次在306醫院住院治療過，對環境相對熟悉一些，因此她決定這回還到那兒去看病。

2008年2月中旬，在女兒的陪同下，高老太來到306醫院急診部進行治療，并隨后正式進入該院心內科住院治療。

入院不久，高老太發生了一些過敏等不良反應，對此其和家人認為是醫院用藥失誤導致的。自此，雙方開始就醫院治療是否存在過錯不斷發生爭執，歷時六年多的醫患紛爭，也由此拉開了帷幕。

醫方：占房欠費又打人 我們實在受不了

按照306醫院的說法，對于高老太的病情，醫院方面給予了充分而恰當的對癥治療，而且為減少老人經濟負擔，大夫還特意不開或少開自費藥物及檢查項目，護士們也都是盡心盡力地給予老人悉心護理。但受到目前醫療和醫藥技術所限，加之患者年齡、身體素質及長年患病等原因，可能治療效果與患者預期存在一定差距。但高老太和三個女兒卻固執地認為，是醫院出現了醫療錯誤，把高老太給治壞了。

最終，基于上述理由，高老太一家拒絕支付醫療費用，還獨占下一間病房安了家，三個女兒每天輪流陪著高老太在里面生活。

在高老太一家強占病房最初的幾年里，盡管醫療費遭到拒付，但306醫院一直沒有停止對老人的治療和護理，在老人具備出院指征后，也曾多次勸其搬離醫院，但均遭到拒絕。一來二去，雙方間矛盾逐步升級，直至2011年10月底發生了高老太的三個女兒打傷醫務人員的事件。在此情形下，忍無可忍的306醫院正式下達出院通知徹底結束與高老太的醫療服務關系，并停止了對其的醫護。但是，高老太一家依舊我行我素，繼續舉家生活在病房內。

2013年3月，迫于萬般無奈，306醫院向朝陽法院提起民事訴訟，請求法院判令高老太支付自2008年2月入院至2011年10月被要求出院期間的醫療費21萬余元，并與其三個女兒騰退所占病房。

患方：醫院答應給予我們免費治療

對于306醫院的訴訟請求以及雙方間糾紛的是非因果，在本案審理期間，高老太始終沒有發表任何意見。

而其三個女兒認為，母親就是被306醫院給治壞了，因為母親在醫院里沒人照顧，所以她們只得被迫住到醫院里。同時，她們還表示，是醫院方要求她們在病房里照顧母親，而且醫院方曾承諾繼續免費醫治高老太直到恢復健康為止。但是，對于這些說法，她們并沒有證據證實。

當談及同306醫院的沖突時，高老太的三個女兒則一再強調自己與母親長期受到醫護人員的刁難與欺辱。她們認為，自己已經是一忍再忍，而醫院方卻是步步緊逼，故對糾紛的產生應由醫院一方承擔全部責任。

在庭審中，高老太的三個女兒還向法院主張其母親已不具備民事行為能力。

調解：雙方分歧過大 未能達成協議

在受理本案后，承辦法官多次來到高老太一家所居住的病房，試圖與老人及其三個女兒進行溝通。在接觸中，高老太和大女兒、二女兒總是以沉默的方式回應法官詢問，只有小女兒向法官講述了一些情況。

據她所說，高老太早年離異，她們母女四人戶籍均在外地。此外，她還告訴法官，她和兩個姐姐的身體都不好，她本人患有先天性心臟病，而兩個姐姐則分別患有癌癥和支氣管哮喘，至今，姐妹三人都還沒有結婚，全家人的生活十分困難。

出于為雙方利益著想，法官曾多次開展調解工作。幾經法官努力，306醫院提出了免去所欠醫療費用以換取高老太一家騰出病房的調解方案，但因與高老太一家堅決要求醫院賠償400萬元的主張懸殊較大，未能達成調解協議。

鑒定：老人具備訴訟行為能力和出院條件

在調解無望的情況下，針對患方提出的高老太已無民事行為能力的主張，306醫院提出了對高老太民事行為能力、訴訟行為能力進行鑒定的申請。

2013年10月，鑒定人員來到306醫院準備對高老太進行查體并了解情況，但高老太一家拒不配合。最終，鑒定機構根據現有材料出具了“被鑒定人不符合精神科診斷，不能認定其民事行為能力喪失或受限”、“應具有訴訟行為能力”的鑒定意見。對此，高老太提出異議，并申請重新鑒定，但未提交反證。

除此之外，306醫院還申請對高老太目前醫療是否終結、是否具備出院條件，以及其在2011年10月24日是否具備出院條件進行鑒定。鑒定機構最終認定“被鑒定人具備出院條件;被鑒定人在2011年10月24日病情已基本穩定，應視為醫療終結，具備出院條件”。對這一結果，高老太本人沒有發表意見，其三個女兒則表示不認可，但同時表示不申請重新鑒定。

判決：雙方醫療關系已終結 醫院方訴請應予支持

就本案，朝陽法院經審理認為，本案雙方當事人系醫療服務合同關系，厘清本案爭議，需從雙方意思表示、合同權利義務、相關行為表現等角度加以考量。

首先，根據有關司法鑒定意見書證實，2011年10月24日高老太已經醫療終結、具備出院條件，故其在306醫院住院治療的醫療服務合同關系已經終結，其已無必要繼續住院治療。因此306醫院出具出院小結并通知其出院的行為合法有據，高老太有義務結清其住院期間的醫療費用并騰退病房。

其次，在訴訟中，高老太一直拒絕配合法院調查和鑒定工作，其三個女兒雖主張306醫院存在醫療過錯，但卻并未就此提出反訴。故根據現有證據，足以認定306醫院的主張成立，其要求高老太支付醫療費用、騰退病房的訴訟請求應予支持。

再次，根據法庭調查的情況及當事人自認，高老太的三個女兒為陪護高老太亦居住在病房內，現高老太的醫療已經終結，故對306醫院要求其一并騰退的請求亦應予以支持。

與此同時，法院還特別指出，如果高老太一方認為306醫院存在醫療損害責任，可依法另行主張權利。

最終，朝陽法院根據現有證據，依法判決高老太及其三個女兒將所占病房騰空并交還306醫院，同時判令高老太支付306醫院醫療費212872.90元，并負擔鑒定費11200元。

■法官說法

醫患各有權利義務

近年來，新聞報道中不斷出現有關醫患沖突的報道，醫患糾紛已經成為社會難題。在司法實踐中，除了常見的患者起訴醫院醫療損害責任糾紛之外，還有一類十分突出的醫患糾紛，就是醫院起訴患者支付醫療費用、騰退醫院病床的醫療服務合同糾紛。

在醫療服務合同關系中，醫院有對患者進行診斷并采取相應治療的義務，患者則有配合治療、支付醫療費用的義務。任何一方不履行自己的合同義務，合同的相對方都可以運用法律手段主張自己的權利。作為患者一方，在治療終結后如果仍然占用病床不退，那不僅違反了自己的合同義務，還占用了有限的公共醫療資源，侵害了其他患者接受治療的機會和權利。因此，患者在與醫院之間發生矛盾和沖突后，應當理性維權，通過合法手段維護自己的利益。

運用法律武器維護自身權利。糾紛產生后，如果協商不成，患者應當依法維權，而非通過強占病房等手段影響正常的醫療秩序，這樣做損人亦不利己。一旦發生醫療糾紛，第一時間保存和收集證據十分重要。根據我國侵權責任法的規定，醫療過錯的舉證責任在患者一方，因此，患者應當將注意力轉移到證據收集上來，為今后可能發生的訴訟做好準備。一般來說，證據包括病歷、檢驗單、處方及藥品、輸血輸液剩余液、手術切除組織等一切可以證明醫療過程真實情況的材料。搜集好證據之后，患者可以以醫療損害責任糾紛為由將醫院訴至法院，通過提交證據、申請鑒定等方式證明醫院存在醫療過錯，從而獲得相應賠償。

求助于醫患糾紛調解組織。一旦發生醫患糾紛，患者和醫院還可以共同向基層調解組織或當地醫療糾紛人民調解委員會申請調解，調解達成的協議經過司法確認程序后，具有強制執行的效力。

（摘自《人民法院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