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社信用互助業務規范發展意愿調查

王家傳 丁述軍 馮 林

（山東財經大學金融學院農村金融研究所，山東 濟南 250014）

合作社信用互助業務規范發展意愿調查

王家傳 丁述軍 馮 林

（山東財經大學金融學院農村金融研究所，山東 濟南 250014）

本文基于農民專業合作社自發開展的內部信用互助業務現狀，分別對其發展的基本情況、規范發展意愿及運行管理路徑等問題，在山東省轄內進行了實地與問卷調查。調查發現：目前合作社內信用互助業務普遍存在并發揮著積極作用；合作社對其信用互助業務的規范發展持積極態度；合作社對信用互助業務規范發展的路徑和措施認可度不盡一致。

農民合作社；信用互助業務；規范發展；意愿調查

一、引言

近年來，全國農村市場主體數量規模穩步增長,發展形式多元，覆蓋面不斷擴大，其中，農民專業合作社（以下簡稱“合作社”）增速最快。國家工商總局最新統計數據顯示①，2014年度全國農民專業合作社總數達128.88萬戶，比上年底增長31.18%，出資總額2.73萬億元，增長44.15%。山東省農業廳統計數據顯示②，截至2014年底，山東省農民專業合作社達到12.7萬家，新評定合作社省級示范社706家，推薦國家級示范社213家，其數量位居全國前列。為促進合作社穩定發展，緩解社員“貸款難、難貸款、貸款貴”問題，部分合作社內部已自發開展了不同形式的信用互助業務。據估計，目前全省農民合作社內部已開展信用互助業務的社數約占1/3以上③，融資規模日趨擴大、互助形式多樣、運行成效顯著。不過，國家針對該類業務僅有指導性意見，尚缺乏相關主管部門明確的準入規范和合規要求，致使該項業務難以實現規范發展，甚至存在大量假借合作社名義從事非法集資活動的現象等。對此，筆者在山東省組織了“農民合作社內部信用互助業務規范發展意愿”的實地走訪與問卷調查。

二、調查過程及資料說明

本項調查采取了兩種方式。首先，課題組成員于2014年6月分組前往聊城、泰安、濰坊等地部分鄉鎮的合作社進行了實地走訪與考察，在此基礎上設計了調查提綱與問卷。第二，依托山東農業大學繼續教育學院與山東農業工程學院培訓部④承辦的2014年全省新型經營主體經營管理人員培訓班，對其學員（系在工商部門登記注冊的農業企業、農民專業合作社或家庭農場的經營管理人員等）進行了問卷調查。實發問卷300份，收回有效問卷共286份。問卷共設置四部分內容：一是合作社內部開展信用互助合作業務基本情況調查；二是關于合作社對規范和整頓信用互助合作業務的意愿；三是針對此次規范和整頓活動持積極態度的合作社，就其具體業務開展及監管問題進行深入調查；四是針對不支持此次規范和整頓活動的合作社，就其所存在的擔憂進行調查了解。

三、合作社信用互助業務發展現狀

（一）信用互助業務發展特點

目前，被調查合作社中內部開展信用互助業務的時間，最早的是在2000年，近幾年相繼增多；平均信用互助規模在120萬元/社左右，平均借貸筆數在100筆/年左右，且資金運轉狀況良好，只有5%的合作社表示出現過壞賬。社員參與信用互助主要用于滿足生產性資金需求，如購買生產資料、農產品購銷以及生產設施和設備的購置等等，僅有個別合作社的少量互助業務涉及生活性資金需求，借貸時間以3個月為主。在利率方面，83%的合作社堅持不高于當地銀行和信用社貸款同期利率標準。對于合作社為社員提供的信用互助服務，71%的合作社認為不會對當地農村信用社、郵儲銀行等正規金融機構構成競爭，而且有70%的合作社認為能夠有效抑制當地的高利貸行為。

（二）信用互助供需狀況

調查顯示，目前合作社信用互助業務參與面較廣，合作社內60%左右的社員參與了信用互助活動，社員之間入股額度差異不大。多數被調查者（69%）表示當前股金規模無法滿足社員融資需求，約71%表示如果允許擴大股金規模則能夠較好緩解社員資金需求，而96%的人（系指被調查者，下同）希望繼續擴大信用互助規模。但是若嚴格按照“入股自愿、退股自由，入股本金不支付固定回報，不以盈利為目的”管理社員股金，僅有33%的人認為能夠形成合理規模，37%的人認為僅靠社員入股難以形成規模，另有30%的人表示若入股回報低于銀行同期存款利息，依靠入股資本金很難形成規模。因此，為擴大合作社股金規模、提高服務社員能力，86%的人贊同在有條件的情況下向社外部（個體工商戶、民營企業、龍頭企業等）吸收入股資金的說法，95%的人愿意或者在一定條件下愿意在社員向銀行或信用社申請貸款時運用信用互助股本金為其提供擔保服務。當問及“是否希望向銀行金融機構融入（借入）一定比例資金以擴大服務能力”時，所有被調查者均持積極態度，而且74%的人認為，對外融資比例不超過社內股金總額的50%較為適宜。

（三）風險管理措施

為確保信用互助合作業務資金營運安全，51%的人認為本合作社內社員借款額度要根據其股金規模設限，也有41%的人認為可以根據社員生產項目預期收益大小設限，而且絕大多數合作社采取了多名社員聯保或提供抵押物等保證方式。在社員無法按期歸還借款的情況下，合作社多通過社員入股資金額度抵補、向擔保社員追償或者處置抵押物等補償方式。此外，針對“通過正規金融機構進行資金托管”這一設想，絕大多數人選擇了農村信用社和農業銀行這兩家金融機構。

（四）自我認知及前景判斷

鑒于1986—1999年期間由鄉、鎮、村組建的“農村合作基金會”引發了巨大的系統性風險并最終被取締的經歷，33%的人表示對當時的情況非常了解，但更多的人僅僅表示“有點印象”或者“不了解”。而對于目前合作社內開展的“信用互助業務”與過去的“農村合作基金會”的關系，53%的人認為兩者存在本質區別，37%的人持模糊態度，甚至有10%的人認為兩者無本質區別。針對目前社會上個別部門或人員對合作社開展信用互助業務存有“顧慮”和“偏見”，46%的人認為這種現象很客觀，而更多的人認為不夠客觀。上述結果表明，大部分人對合作社開展信用互助業務自身發展現狀及存在的風險有著較為清晰的自我認知，但也有一部分人對此缺乏認識和清晰的判斷。多數人對信用互助業務的持續發展表示出較強的信心（約占60%），但也有部分人表示出對發展前景的擔憂（約占28%）。

四、合作社規范發展信用互助業務意愿

鑒于我國農民合作社開展的“信用互助合作業務”存在的經營不規范、經營風險積聚的現實情況，國家以及地方政府相關主管部門即將展開對該項業務活動的規范、整頓試點工作，由此，我們也設計了相關問題進行了調查。

（一）對合作社信用互助業務的規范發展持積極態度

調查顯示，81%的人認為有必要并且愿意參與信用互助業務規范、整頓活動；64%的人表示愿意接受農業或者金融等主管部門的審批和監管。在業務經營原則方面，53%的人表示能夠嚴格遵循“堅持資金來源與使用封閉運行，不對社外吸儲與放款”原則；60%的人能夠承諾“自負盈虧、風險自擔并負全責，出現風險自愿退出市場或接受整頓”。在管理制度建設方面，87%的人認為有必要并希望盡快建立、制定、完善較嚴格的相關經營管理制度（如信用互助合作業務管理章程、營運辦法、放款與財務管理、風險防范及處置等管理規定、制度）；59%的人認為有必要并希望盡快建立、制定相關監管與風險防控制度（如信息披露與定期報送制度；現場監管與非現場監管制度；風險事項報告與應急處置制度等）；68%的人認為有必要建立健全法人治理機構，設立社員（代表）大會、理事會、監事會。

（二）對合作社信用互助業務的規范發展存有疑惑及現實困難

與前述81%被調查者所持積極明確的表態相對應，少數人表示“不愿意參與規范、整頓，維持現狀挺好”（5%），也有部分人未做出表態（14%）。盡管是少數人的意愿，但也能反映事物發展的另一方面問題。其中，36%的人對今后合作社信用互助業務進行監管的部門和方式及其有效性表示疑惑；考慮到合作社現實發展中的融資難題，對于社內互助資金的封閉運行原則，17%的人不敢做出承諾，30%的人持觀望態度；而對于風險自擔原則，上述比例分別為15%和25%。如前所述，雖然多數人表示有必要并希望加快合作社股金互助管理和風險防控制度建設，其余合作社也表示有必要，但他們或者對復雜監管制度的有效性表示懷疑，或者在規范發展與監管規章制度運行方面存有困難，比如合作社開展信用互助業務現有管理人員素質的不適應等等，調查中也發現幾乎所有被調查者認為非常有必要對當前開展該項業務的負責人及其他管理人員進行金融知識培訓。

五、信用互助業務規范發展路徑

前面調查結果中提到，81%的人明確表態積極支持并愿意參與信用互助業務的規范和整頓工作，為此，我們對實地調查中發現的兩種呼聲較高的規范發展路徑及其相關問題進行了調查。

贊同第一種路徑，即支持“合作社內部開展信用互助業務的性質，仍屬于且不獨立于合作社”的被調查者約占46%。認同這一路徑的人認為，農業主管部門能夠擔當起促進與管理合作社信用互助業務順利、可持續發展的職能。雖然贊同信用互助業務不應獨立于合作社，但其中有57%的人認為該項業務應該與合作社的主營項目活動相互獨立核算，合作社的股金與開展信用互助業務股金應該相互獨立使用，不宜合為一體。不過，當問及“合作社內部開展信用互助合作業務屬于金融業范疇，如果對該項業務規范整頓后，對其監理制度設計可能分別由地方金融辦和農業主管部門雙重監理，你認為這種管理體制可行嗎？”回答意向不盡一致，認為可行的占54%、不可行的占17%、說不清楚的占28%。

相對于第一種路徑，較多的人贊同第二種路徑（占54%），即“將合作社內部開展信用互助合作業務分離于合作社，獨立注冊、設立法人單位”，且認同這一路徑的被調查者中82%的人認為，其信用互助業務應該經過工商行政管理部門注冊并取得法人資格，方可合法經營；80%的人認為經過注冊后的信用互助法人單位與原有合作社是相互獨立的平等關系；77%的人認可“XX合作社信用互助部”這一名稱。關于合作社的信用互助業務獨立注冊后是否可由一人兼任負責人的問題，45%的人認為可行，41%認為不可行，其余的人棄權。關于合作社與信用互助業務登記為兩個法人單位后，部分入股社員身份重疊的問題，46%的人認為信用互助業務仍然可以在整個合作社社員范圍內開展，但是有54%的人認為僅能夠在信用互助業務入股社員范圍內開展。在監管方面，65%的人表示在取得法人資格后能夠接受地方金融管理部門的監管，且監管職責的需求應以經營合規監管及其風險監測與風險處置為主。此外，絕大多數人認為在其信用互助業務取得獨立法人資格后理應依法納稅，但同時也應該享受到國家或地方相關減免政策并獲得部分其他支持⑤。對于未來發展的展望，78%的人認為獲得法人資格并發展壯大以后，有必要入股成立縣級的信用互助機構；68%的人愿意改制為銀監會認定審批監管的獨立的農村信用互助社。

六、調查結論與啟示

（一）調查結論

一是合作社內信用互助業務普遍存在并發揮著積極作用。目前，被調查人所在的合作社內部信用互助業務已普遍展開。其活動日漸增多，融資規模趨大、用途大多限于購置基本生產資料、期限平均為3個月左右；社內建有部分管理制度、運作風險在可控范圍，愿意與農信社建立資金托管或合作關系，現行互助活動成效初顯。業務活動能抑制民間借貸活動、對農村信用社等影響較小，現有融資規模供不應求，存有進一步擴大規模及提高內部經營管理水平的愿望。

二是大多被調查者對其信用互助業務的規范發展持積極態度。調查顯示，目前多數合作社對自身的定位、發揮的作用及自身存在的問題有著較為清晰的認識，但是對未來的發展存在一定的擔憂和顧慮，也存在信用互助管理、人員素質等多方面的難題。盡管當前制度環境不夠明確和完善，但是多數人表現出積極的發展預期并愿意通過規范發展去實現。

三是被調查者對信用互助業務規范發展的路徑和措施認可度不盡一致。調查發現，源于基層社調查意見，圍繞擬對合作社信用互助業務進行規范和整頓工作所設計的兩種方案或路徑措施，被調查者們持認可態度的幾乎各居半數。其中對上述“路徑二”接受度相對較高，對于路徑二中涉及的某些關鍵問題，被調查者也結合自身實際表達了不盡一致的態度或意向。由此，深層分析發現，信用互助業務的法人資格即“合法身份”及其監管制度設計等問題是其最為關心的問題，也是關系到能否真正實現規范發展的關鍵所在。

（二）幾點啟示

第一，合作社內部自發開展信用互助業務為時較早，實踐中已探索出了一套信用互助業務運行與管理模式。該種模式作為新型農業經營主體內生的資金融通活動，適應了農村市場主體的現實融資需求特點，具有正規商業金融機構無法比擬的優勢和特點，在一定程度上緩解了合作社營運中融資需求難題，現實經驗已印證了其存在的客觀性及必要性。然而，該種活動畢竟屬于信用借貸范疇，營運中蘊含的風險相比合作社農產品貿易活動大得多，理應設法規范發展。

第二，黨的十八屆三中全會報告中早已指出“允許合作社開展信用合作”，2014年與2015年中央1號文件中均為此做出明確部署：“積極探索新型農村合作金融發展的有效途徑，穩妥開展合作社內部信用互助試點，落實地方政府監管責任”。值得欣慰的是，近日，《山東省人民政府關于開展新型農村合作金融試點的請示》獲國務院同意，山東省成為全國開展新型農村合作金融的唯一試點省份⑥。“試點省份”的獲批，既是國務院交付的重要任務，也是對山東省推行地區金融改革成效的肯定。

第三，在獲批新型農村合作金融試點的同時，山東省政府及相關部門已擬定出《山東省農民專業合作社信用互助業務試點方案》、《暫行辦法》以及試點單位等。從《方案》的整體內容及其相關條款等規定可以看出，基本上適應合作社的現實融資及運作需求，并蘊含著諸多新的改革發展舉措。不過，與調查中基層合作社部分社員代表規范發展的意愿及其管理意向尚存一定差異。誠然，本次調查的對象僅是基層農民對合作社內信用互助業務發展的部分民意，這些民意或意向，一定程度上客觀反映了該種業務發展的現實狀況，更為重要的是其中的某些意愿和意向均可為完善試點《方案》及其啟動試點過程作為參考依據。

第四，合作社開展信用互助或信用合作業務，是新時期農村金融改革發展的新生事物，試點規范發展過程中仍然會遇到一些新情況、新問題。尤其是當前農村民間非法融資活動猖獗并有部分不規范的合作社參與其中的環境下，試點工作更應該因地制宜、區別對待、創新引領、穩步推進。

注：

①國家工商總局網站，2015年1月23日。

②王金寶：全省農業工作會議，2015年1月21日。

③因該項業務的開展大多處于隱蔽狀態，迄今無權威統計實數。

④對上述幾個單位及其負責人的支持與幫助，課題組在此表示感謝。

⑤如參照現行“財政部關于實行新型農村金融機構定向費用補貼的通知”（財金[2009]15號），《財政縣域金融機構涉農貸款增量獎勵資金管理辦法》（財金[2010]116號），以及小額貸款實行貼息政策等。

⑥山東省人民政府新聞辦公室發布消息，山東省金融網訊，2015年2月4日。

[1]王建英，陳東平.內生于農民專業合作社的資金互助社運行機制分析——基于不同經濟發展程度的考察[J].金融理論與實踐，2011，（2）.

[2]戎承法，樓棟.專業合作基礎上發展資金互助的效果及其影響因素分析——基于九省68家開展資金互助業務的農民專業合作社的調查[J].農業經濟問題，2011，（10）.

[3]夏英，宋彥峰，濮夢琪.以農民專業合作社為基礎的資金互助制度分析[J].農業經濟問題，2010，（4）.

[4]于楠.農村資金互助合作社發展現狀及監管法律制度探析[J].上海農村經濟，2014，（2）.

[5]鄭良芳.農民專業合作社與金融支持：經驗、難點與政策建議[J].西南金融，2013，（4）.

[6]劉昊.內嵌于合作社的資金互助業務調查分析——以南塘興農合作社分析[J].產業與科技論壇，2014，（11）.

Investigation of Willingness of Farmer Specialty Cooperative Organization’s Standard Development

Wang Jiachuan Ding Shujun Feng Lin
（Shandong University of Finance and Economics，Jinan Shandong 250014）

The article is based on the fact that the Farmer Specialty Cooperative Organizations initially developed internal funds mutual aid to ease the shortage of capital in production and management，and either field survey or questionnaire survey was made aiming at the basic development situation，the willingness of standard development and the path of operation and management of Farmer Specialty Cooperative Organizations.The result shows that，the cooperative organization mutual aid is quite common and plays an active role;the cooperative organizations have a positive attitude towards standard development of the mutual fund aid；the degrees of approval of the operation and management path are verified among the cooperative organizations.

farmer specialty cooperative oganizations，mutual credit aid，standard development，investigation of willingness

F830

B

1674-2265（2015）04-0071-05

（責任編輯 劉西順；校對 YJ，WX）

2015-3-15

本文系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項目“政府競爭視角下縣域金融集聚演進及政策機制研究”（批準號：71303139）階段性成果之一。

王家傳，男，山東財經大學金融學院農村金融研究所所長，教授，博士生導師；丁述軍，男，山東財經大學金融學院農村金融研究所副所長，教授；馮林，男，山東財經大學金融學院，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