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反貧困效應的研究綜述

張音馬可

（新疆財經大學金融學院，新疆 烏魯木齊 830012）

金融反貧困效應的研究綜述

張音馬可

（新疆財經大學金融學院，新疆 烏魯木齊 830012）

本文主要是以金融發展與貧困減緩之間的作用機制為基礎，對國內外的相關研究文獻進行了梳理與評述，并且發現由于研究方法和研究角度的差異，學者們對金融發展是否減緩貧困得出了不同的結論，而這些具有爭論的研究成果既豐富了金融發展對貧困減緩的研究，也為將來的研究提供了啟示。

金融發展；反貧困；研究綜述

如何消除貧困、實現共同富裕是人類長期發展以來的共同目標，各國政府都在提升經濟實力水平的同時，對本國貧困地區提供財政資金支持以及各種其他援助手段。近年來，隨著孟加拉扶貧模式的成功，金融對貧困減緩的積極作用越來越受到政府和學術界的關注。以金融手段反貧困為加快推進改善貧困現狀提供了一種新的思路，國內外學者也從不同的角度對金融反貧困問題進行了深入研究，并且取得了一定的研究成果。

總體而言，對金融反貧困的研究主要是通過金融對貧困減緩的直接作用機制和間接作用機制展開的。其中，金融反貧困的直接作用機制主要包括兩個方面：一是通過金融服務對貧困減緩的直接作用；二是金融發展自身的特征對貧困減緩的直接影響。除此之外，金融還可以通過經濟增長、收入分配等因素對貧困減緩產生間接影響。本文將根據金融反貧困的作用機制對國內外有關研究文獻進行梳理。

一、金融反貧困的直接作用機制

（一）金融服務對貧困減緩的直接作用

DFID（2004）指出了金融服務能夠促進貧困減緩的兩種途徑：一是相關的金融機構以及部門可以向貧困人口提供信貸服務，而這些信貸服務能夠保證貧困人群有足夠的資金用于提高生產力，也可以用于幫助他們解決生活和家庭子女教育問題，改善生活狀況；二是相關金融機構和部門能夠為貧困人群提供儲蓄服務，幫助貧困人口增強日常的資金積累從而增強抵御未來不確定收入風險的能力。阿吉翁和波頓（Aghion和Bolton，1997）通過研究金融機構信貸服務對貧困人口的影響發現，由于在經濟發展初期小額貸款的成本太高，窮人因為無法承受高額的信貸成本而無法從金融機構中得到貸款，從而不能改善貧困問題。伯吉斯（Burgess，2004）和希梅拉斯（Shimeles，2006）的研究也證實了一個寬松的金融市場環境更有利于窮人得到信貸服務，這樣金融發展才有利于貧困人口。而讓納內和波達爾（jeanneney和Kpodar，2011）的研究則認為，即使在存在對貧困人群信貸限制的金融市場環境下，金融發展也能夠促進貧困減緩。這主要是由于金融市場中的銀行系統能夠為貧困人群提供儲蓄服務，一方面積累了未來發展所需要的資金，另一方面由儲蓄帶來的利息收入也在無形中增加了貧困人口的收入，他們將這種由儲蓄服務所帶來的金融反貧困效應稱之為“渠道效應”，并且認為這是金融減緩貧困的最主要原因。克萊森斯和費延（Claessens和Feijen，2006）以及比當古（Bittencourt，2010）的研究也證實了儲蓄服務對抵御經濟波動、改善貧困的重要作用。

相比國外的研究，從已有的文獻來看，國內學者對金融發展與貧困減緩直接影響的研究主要是探討農村金融發展的貧困減緩效應。汪海東等（2013）指出增強金融服務的充分性，提高金融服務寬度是減少貧困的主要金融措施。陳銀娥、師文明（2010）通過實證研究分析發現，農村正規金融發展在一定程度上有利于貧困減少。胡衛東（2011）從內生金融理論的視角分析了鄉村銀行小額信貸模式和兩部門互聯合作模式兩種內生金融改革模式對減緩貧困的作用效果，并且指出以農村非正規金融模式為代表的內生金融模式對貧困群體和貧困地區的瞄準度更高，更有助于貧困群體提高自我發展能力，從而消除貧困。黃瑩、熊學萍（2013）通過分析研究金融服務水平的測度以及與經濟福利效應的關系發現，金融服務水平的提高能夠幫助緩解收入不平等、平滑消費以及降低貧困率。呂勇斌、趙培培（2014）認為農村金融發展規模的擴大能夠減緩農村地區貧困程度，農村居民儲蓄的增加有利于改善當地的貧困現狀，這可能是因為，儲蓄存款規模大的農村金融機構能夠將這些資金運用到促進當地經濟發展并且效益比較高的項目中，從而提高了金融反貧困的效果。

除此之外，由于正規金融部門的小額貸款成本過高和信貸限制的門檻，貧困人群很難獲得金融支持；而另一方面隨著小額信貸模式越來越被廣泛地使用，向低收入人群提供儲蓄、貸款、保險等金融服務的微型金融應運而生。格利（Gulli，1998）指出，微型金融能夠幫助窮人克服信貸約束并且管理其金錢財產，因此有助于貧困減少。阿吉翁和莫爾迪赫（Aghion和Morduch，2006）則認為，微型金融對貧困家庭的影響主要包括三個方面：一是直接收入影響；二是非金融性福利如教育機會和額外的培訓機會；三是對人的心理需求如自尊心得到滿足和增強維護家庭社會關系的能力。納扎爾賽里姆（NazrulIslam，2009）認為，微型金融不僅能夠直接促進貧困減緩，還可以通過間接途徑減少貧困。國內學者譚險峰（2010）提到，我國的微型金融模式主要包括非政府組織、正規金融、正規金融與其他機構聯盟、商業化民營微型金融機構等模式，并且勢頭良好，但仍然需要進一步的發展規劃，才能更好地實現反貧困的目標。陳銀娥、王毓槐（2012）指出，我國微型金融在反貧困的實踐中對貧困家庭直接收入的影響有限，應該通過提高貧困農民社會資本的途徑來提高其收入水平。

（二）金融發展本身對貧困減緩的直接影響

金融發展本身對貧困減緩的直接影響，主要體現在特定的經濟環境下，一個國家或者地區的金融發展水平以及可能出現的創新和改變對當地貧困狀況造成的影響。卡普爾（Kappel，2010）認為，金融發達的國家比金融相對落后的國家貧困下降得更快。詹納涅、波達爾（Jeanneney、Kpodar，2005）和阿赫塔爾等（Akhter等，2010）都從金融系統的穩定性這一角度來研究金融與貧困減緩的關系，認為金融自身的不穩定會導致投資乃至經濟發展的不穩定，從而不利于貧困的減緩，甚至會造成一定的福利損失，而這種損失給窮人所帶來的危害要遠遠大于對于富人的沖擊，因此金融發展是否直接有利于貧困的減少還有待考證。蘭詹和津加萊斯（Ranjan和Zingales，2003）也從金融體系的開放程度以及競爭激烈程度提出了相同的疑問，他們指出如果金融系統并不是開放和競爭性的，那么這種環境下的金融發展只會給富人帶來好處，不能幫助改善窮人的貧困狀況。

除此之外，也有學者從金融自由化、金融深化的角度進行了相關研究。阿雷斯蒂和坎瑟（Arestis和Cancer，2004）基于金融自由化的角度分析指出，金融發展對貧困減緩會產生不利的影響。他們認為，發展中國家或是經濟轉型期的國家，一方面金融自由化會使得大量資金投放到效率低的部門，造成金融資本配置扭曲；另一方面窮人由于受到各種原因的限制不能得到金融服務，因此不利于貧困人群收入的增加。井上和哈莫里（Inoue和Hamori，2010）采用GMM估計方法實證研究了印度農村金融深化對貧困減緩的作用，結果表明，在控制其他變量的條件下，金融深化能夠有效地降低貧困發生率。國內學者肖祎平等（2013）運用灰色關聯度和相關性分析法對湖北地區金融深化和貧困水平之間的動態關系進行了實證研究，實證結論顯示金融深化與貧困之間存在兩種正負效應的博弈，金融深化能夠促進貧困人口總量的減少，但是會加大貧困人群的收入差距，從而導致深度貧困者的處境更加惡劣。

二、金融反貧困的間接作用機制

除了金融反貧困的直接影響作用以外，對金融反貧困間接作用機制的研究更加值得我們關注。最早研究金融對貧困減緩的作用也主要是從經濟增長、收入分配等間接因素開始的，我們稱之為金融反貧困的經濟增長效應和收入分配效應。其中，經濟增長效應是指金融發展能夠促進經濟增長，經濟增長的收益能夠自發地由富人流向窮人，即經濟增長的整體財富會“涓滴”惠及窮人，從而實現減貧，因此這也被稱作“涓滴效應”。金融對貧困減緩的收入分配效應是指，金融發展不僅可以通過經濟增長減緩貧困，還能夠減少收入分配差距，而金融發展對收入分配的間接影響實際上是將經濟增長作為傳導中介，金融發展首先促進經濟增長，然后經濟增長通過提高收入水平來減少絕對貧困、改善收入分配狀況。

根據學者們研究結論的不同，大致可以分為兩種觀點。

（一）金融發展能夠通過經濟增長、收入分配的作用對貧困減少產生積極影響

費雷拉和巴羅斯（Ferreira和Barros，1998）指出，雖然經濟增長與收入分配對貧困的影響作用是同樣重要的，但經濟增長并不能解釋所有貧困發生率下降的現象。拉瓦利恩（Ravallion，1997）在對23個發展中國家以經濟增長為中介研究金融發展和貧困減緩的效應過程中發現，當一個國家出現收入分配不平等的情況時，即使是保持著較高的經濟增長率，也無法促進貧困減少。李、斯夸爾和鄒（Li、Squire和Zou，1998）認為，金融發展能夠降低收入不平等的狀況，并且通過放寬對貧困家庭的信貸限制，促進貧困家庭進行生產性活動，從而提高了社會底層將近80%人口的平均收入水平。多拉爾和克雷（Dollar和Kraay，2002）的研究表明，金融發展能夠通過經濟增長促進貧困減緩。具體來講，當金融發展變化1%時，就會引起窮人收入增長率變化0.4%。加利寧和柯克帕特里克（Jalilian和Kirkpatrick，2001、2005）以經濟增長為中介，研究了發展中國家的金融反貧困效應，并且認為在減緩貧困的過程中，金融機構的政策和項目都能夠起到重要作用。拉瓦利恩（Ravallion，2001）在研究經濟增長、收入差距以及貧困減少中發現，經濟增長對窮人是有利的，但由于收入分配差距的不同，不同國家甚至是同一個國家不同地區的貧困人口從經濟增長中獲得的利益也存在差異。

國內學者蘇基溶和廖進中（2009）運用廣義矩估計方法研究了我國金融發展、收入分配與貧困的關系，研究結果表明，我國的金融發展有利于提高貧困家庭的收入水平，并且其中31%來自于金融發展的收入分配效應、69%來自于金融發展的經濟增長效應。伍艷（2012）對全國和分區域的金融發展反貧困效應進行了研究，結果表明，2001—2011年我國農村金融發展與貧困發生率存在負相關關系，當我國的金融發展水平提高1%時，貧困發生率會下降1.58%，并且分區域來看，東部的農村金融發展的反貧困效應最強，而中部金融發展反貧困效應最弱。田銀華、李晟（2014）運用我國省際面板數據對金融發展水平與農村地區貧困的關系問題進行實證分析，實證結果表明，金融發展水平的提升有助于拉動地區人均收入水平的提高，從而幫助減緩貧困，不過從中部、東部、西部分別來看，這種金融發展的減貧效應存在較大的地域差異。

（二）認同存在金融發展的經濟增長效應和收入分配效應，但是卻認為金融發展不一定有利于減緩貧困，甚至會出現負效應

這一觀點主要是考慮到經濟增長本身與收入分配之間的作用關系。其主要依據是庫茲涅茨假定，該假定認為在一個國家的經濟發展過程中，收入分配與經濟增長的關系服從倒U型曲線。因此支持這一觀點的學者認為，通過經濟增長的“涓滴效應”是無法自動實現貧困減少的，尤其是當收入分配存在不公平的情況下，經濟增長所帶來的好處不一定能夠抵消這種負面影響，因而可能達不到改善貧困狀況的效果。在經濟增長速度確定的情況下，貧困減緩的程度取決于收入變化如何分配、資產和收入水平的初始不平等情況以及窮人是否有機會獲得經濟增長收益的份額（世界銀行，2001）。格林伍德和約萬諾維奇（Greenwood 和Jovanovic，1990）基于內生經濟增長模型對金融發展的貧困減緩作用進行了研究，并且得出隨著經濟發展階段的改變，金融發展的減貧作用呈現出先惡化而后改善的非線性關系。他們認為，出現這一現象的主要原因與金融中介的進入成本有關，當經濟發展處于較低水平時，由于窮人難以支付這一門檻費用而無法從金融發展中受益，因此金融發展無法使得窮人享受到經濟增長帶來的好處，擴大了收入分配差距。隨著經濟發展水平的提高和金融市場環境的不斷完善，窮人通過逐漸累積資本能夠有能力進入金融市場中，金融發展才能為減少貧困發揮作用。隨后，湯森和上田（Townsend和Ueda，2003）在格林伍德和約萬諾維奇的研究基礎上對模型進行了改進并且也得到了類似的結論。國內學者杜鳳蓮和孫婧芳（2009）研究發現，我國1991—2004年期間的減貧效果具有波動性，其中經濟增長對減貧有正效應，但收入分配不同使得在不同時期減貧效應不同，因此為了減少貧困，不僅要注重經濟增長正效應的作用，還需要在政策制定中注意使收入分配向貧困人口傾斜。師榮蓉等（2013）認為金融發展與貧困減緩的關系并不是簡單的線性關系，而是表現出以人均收入水平為門檻的分段函數關系：當人均收入處于低水平均衡時，金融發展對貧困減緩的作用是積極且隱性的；當人均收入跨越“貧困陷阱”時，金融發展在減少貧困中表現出顯性作用并且呈現不斷增強的趨勢；當人均收入處于高水平均衡時，金融反貧困的作用又呈現出隱性減速的效應。蘇靜（2014）采用面板平滑轉換模型從不同的貧困維度研究了我國農村金融發展對減緩貧困的效應，研究結論顯示，我國金融發展對貧困具有抑制作用，但抑制作用只有在跨越門檻之后才能有效顯現，除此之外，中國農村金融發展對貧困減緩的效應呈現出兩極分化的趨勢。

三、文獻簡評

從國外學者的相關研究成果我們可以發現，國外學者大多是以金融發展影響貧困減緩的途徑為出發點，對金融發展對于貧困減緩的不同作用機制進行了比較深入的探討。在實證研究方面，主要是從宏觀層面，由金融發展程度與貧困之間的關系展開，并且主要側重于金融發展對貧困減緩間接影響機制的研究方面；在研究結論上，雖然都肯定了金融反貧困效應的存在，但仍然存在一些爭論，而爭論的主要原因是由于經濟增長與收入分配差距之間存在的作用關系會對金融反貧困的效應產生影響。

就國內學者對金融反貧困的研究而言，我國對金融反貧困問題的研究還比較少，主要是從宏觀層面上進行了實證研究，并且在研究方法上還處于借鑒和模仿階段，仍然尚未形成屬于我國的金融反貧困研究體系。因此在以后的研究中應該注意以下幾個問題：一是結合我國實際情況，重新構建金融發展的指標體系，重視農村正規金融發展水平測度以及農村非正規金融發展水平的測度。二是加強對區域性金融反貧困問題研究的重視，制定出更符合地方發展的金融反貧困方案，提高金融反貧困的效果。三是深入研究金融反貧困的有效措施，從理論上找到能夠有效治理貧困問題的金融手段，最終加速推動我國扶貧工作的進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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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Literature Review of Financial Development on Poverty Reduction

Zhang Yin Ma Ke
（Xinjiang University Of Finance and Economics，Urumqi Xinjiang 830012）

This paper which makes an overview of the research in this field is mainly based on the interaction relationship between financial development and poverty reduction，through different research method and research angle，the scholars come to a different conclusion on whether financial development can promote poverty reduction，and all these controversial researches not only enriched the financial development of the research of poverty reduction，but also provides implications for future research.

financial development，poverty reduction，literature review

F830

A

1674-2265（2015）04-0080-05

（責任編輯 劉西順；校對 RR，XS）

2015-2-15

新疆維吾爾自治區研究生科研創新項目（XJGRI2014131）。

張音，女，湖北人，新疆財經大學金融學院，研究方向為投融資決策與實務；馬可，男，四川巴中人，新疆財經大學金融學院，研究方向為公司金融與資本市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