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將來咋個死法兒

述者爾日

跟我一樣，有了孩兒，怕死了，為孩兒，不想死

你怕死嗎？真不怕？逗我哪吧，你這年齡段兒，半百了吧，不怕？隨便你，反正我怕，突然就怕起來了，很突然。那天把她娘倆兒從醫院接回來，孩子睡了，我請示媳婦，能摸摸她小臉蛋兒嗎？媳婦哧哧笑我傻。我就摸了。那小臉蛋兒，好家伙，嫩的，就像氣球，里邊灌上水，你摸過沒？就那感覺，好像一使勁兒，那皮兒就會破。就從那時起，我怕死了。

擱哪兒講，我這歲數，都不該怕死對不對？才30歲，剛有了寶貝，怕那干啥！可就是怕，還不敢說，跟誰都不敢說。笑話你呀！這啥老爺們兒呀！可有一天，我明白了，都怕死，裝什么裝？你笑傲死亡試試？

那天是看電視，好像電影頻道的，一個主持人，幾個明星，窮聊。輪到那誰說了，就那誰，《瘋狂的石頭》里演那團伙頭頭的那個，對，劉樺。那貨，演壞小子真他媽像。是啊，還演過電視呢，《貧嘴張大民的幸福生活》？沒看。那是你們那年代的劇。他有個女兒，才不幾歲，他就說呀，寶貝閨女跟他玩，他就感慨，沖閨女，自己也得好好活著。說這話時，那小瞇瞇眼兒，停住不動了。出神了，入戲了，肯定也浮想聯翩了。這話啥意思？也是怕死啊！跟我一樣，有了孩兒，怕死了，為孩兒，不想死。

你想想你，剛有孩兒那時。你是丫頭還是小子？你憶憶，也一樣，是不是？你就說孩兒，這么大，就這么大吧，多弱呀，不全指你哪嗎？你要不好好活著，不多活幾年，簡直就他媽的不負責任，誰讓你當爹了！

你說我啥時能死？咋個死法兒？我知道，問得挺二。可沒事自己個兒老想、老想。這一想吧，很多事兒就都想起來了，就是死的那些事兒。其實我這歲數這經歷，沒上過戰場，不是干行刑的，也沒下過黑礦，車票剛下來，還沒車開，談不上軋人，談死真沒資格。頂多是談點兒印象。

要個屁要，就這心情，能撒下好種嗎

我奶沒時，我還不記事兒，兩歲多吧。睡睡覺就過去了，沒遭罪。學名吧，我爸后來跟我說的，就心源性猝死。就心臟突然不行了。想不通，剛才還嗵嗵跳呢，馬上，停跳了，你說嚇人不嚇人。你看現在，這心源性猝死太多了。前兩天還出一起呢，公交司機，最后一秒，剎車。這人哪，你先別說人偉大不偉大，依我說就是很職業。人干職業干得很職業了，這時才能說人偉大。你說那女老師把學生推開了，自己雙腿被車軋了，截肢了。先別說她偉大，她是先職業，職業干到頂兒，這才談得上偉大。

我姥爺沒時我記點兒事兒了，對死沒啥印象，就記得怎么出殯，怎么下跪，我大舅怎么摔盆兒。那我媽跟我幾個姨哭的呀，我老姨都背過氣去了。我姥爺最疼她。那場面，其實說，大人不會覺得什么，可對小孩兒，挺陰影的。活還沒活幾年哪，先被死震了一下，心里絕對有烙印，絕對影響你后來的活。我才30歲對死就這么敏感，你說是不是都有點關系？

你不知道，我親眼見過死。5年前吧，我親眼見，現在還在眼巴前兒晃。就我那電動車吧，胎扎了，在路邊補。那路口是丁字路口，就在那兒補，跟修車的窮聊，還窮踅摸。就見一騎自行車的，男的，打西邊過來，反道，要往北拐，北邊來一大卡，要往西拐。兩下這么一拐，也不知咋弄的，就見騎車那男的被卷轱轆里了。嚇人哪！最嚇人的是那男的蹦出一句話，完了！真完了，當場軋完了。都傻了，我、修車那師傅、司機。誰見過這個呀，也就幾米遠，活生生的，剛還騎車呢，眨眼，沒了！

有好些日子沒緩過來，心情老壞了，灰突突的。就那時，媳婦催我要孩子。要個屁要，就這心情，能撒下好種嗎？就磨蹭，到現在才要。

一想啊，人都得死，但那哥們兒那死法，不值、沒勁。人這死啊，壯烈地死，難，沒那境界呀！那也不能夭折呀，也不能讓什么車給軋死呀！最起碼也得自然死呀，為孩兒，你也得撐到時候再死呀！我這境界是不是太俗了點兒？不俗？那就好，本來就不俗，我還覺得挺高尚，守住自己這塊地兒，為媳婦孩兒活好點兒，不給政府社會添負擔，這還不高尚？

我閨女會放屁了，不臭，挺響。你說好玩不

我一姐，單位一大姐，馬上50了，跟你歲數差不多吧，比我怕死。那怕的，可照顧自己了，穿的呀用的呀吃的呀，老講究了。每禮拜她都立菜譜，不重樣兒，給家里老公和兒子立，按營養來，還帶爺倆兒健身。那一家子，那氣氛讓她整的，可惜命了。這好事啊，對誰都好啊！我媳婦不行，粗拉的，你讓她買東西，最多兩樣，多一樣，她準給你忘一樣。你說我媳婦將來會不會成偉人啊！偉人都不合計小事兒。目前看不出來，就生孩子時挺偉大的，順產，疼啊，疼一夜，只叫喚了幾聲。多牛，英雄母親啊！她一英雄，我以后在家肯定就要狗熊了。狗熊就狗熊。哈哈！

不、不剖宮，我倆都不愿剖宮，我還想再要一個呢，頭胎一剖宮，這第二胎就懸。順產找人了，塞錢。別聽他們胡說，反腐這么厲害吧，那老師啊、大夫啊，錢該收還是照收，啥都沒耽誤。老虎蒼蠅一起抓好事兒，可大老虎一個一個抓，蒼蠅沒死幾個。我說這蒼蠅啊，跟近平岐山說的蒼蠅不一樣，他們說的蒼蠅啊，可能還是指官，小官，我說這蒼蠅就是一般人，一般老百姓，有個好職業，靠職業那點兒權撈錢。就那些大夫啊、老師啊！你說這種腐敗怎么反呢，怎么反呢，真要全抓，都停職了，誰還給人看病教書哇？難，真難，全民腐敗，我真不知道誰能反得了。

不說這事兒，太大，咱把握不住。還說死。真的，你說我啥時能死、怎么個死法兒？掌嘴！說說活吧。不想死就得好好活，為我寶貝閨女也得好好活，還得活出個樣兒。掙錢啊！貧賤夫妻百事哀呀，你夫妻百事都哀了，那孩子在那環境，身啊心啊都健康才怪呢！見過苦孩子，電視里不老演嗎，真太苦了，太可憐了。你說這人都在一個球上活著，有的可能就住你隔壁，吸著同一棵樹釋放出的氧氣，差別咋這么大呢？想不通！

哎，我跟你說，我閨女會放屁了，不臭，挺響。你說好玩不？那天正睡覺呢，一個屁，崩醒了，嚇壞了，咧嘴就哭啊！覺得挺樂，也覺得這真是一個小玩意，這么小，這么弱。你說這世上活物，跟人身量差不多的，要我看，頂數人最弱，馬呀、驢呀、羊啊，都不是幾級保護，還都算畜牲呢，哪個不比人強，最起碼，生下來人就會走了呀！人行嗎？哎，還挺數人最自以為是，覺得自己多了不起。你就說一加一等于二，多簡單，可無論你誰，都得從頭學。你當爹的有大學問，老大了，可你孩子也得從頭學，從啊喔鵝衣烏迂學起。這人一代傳一代，成本多大，啊，多大！這成本一大，再乘上這么多人，你說，誰能算明白，又怎么能算明白？

本欄責編 / 侯永東

ddgrhyd@sina.com

閑聊邊角料

● 我這自行車，不錯吧，挺貴，8000多。這身行頭，精神吧，假裝自行車運動員。天天騎車上班，先不買車，不急，騎車多鍛煉。

●媳婦學幼師的，跳槽了，還干幼師。一香港人投資的幼兒園。聽她一說，人那理念，咱大陸人比不了，等她坐完月子，你采采她。

●對，鍋爐房，翻建了，煙囪新蓋的。不是說幾年幾年內消滅大煙囪嗎？怎么還蓋新的？不明白，這政府說話有時就跟天氣預報似的。

●這一大片，動完遷了，東邊那洗浴宮不遷，那天來了幾百人，要強拆。老板跑樓頂上，你們敢拆一個試試。肯定補償款沒談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