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進廣州

廣州淪陷時期，我受東縱司令部和省臨委派遣，先后以“東縱特派員”和“省委特派員”身份，三次進入廣州淪陷區工作。每次到廣州往返需步行十日，沿路經過敵人一道又一道封鎖線，真是歷盡艱險才能完成任務。

一

第一次是在1944年秋天。當時東縱司令部電臺接到中共中央關于加強敵后城市和交通要道沿線工作的指示。為了貫徹中央這個指示，東縱領導進行過研究，認為我們的武裝部隊已經有了比較大的發展，相對來說敵后城市和交通沿線正是我們的薄弱環節。尤其是廣州，當時已成為敵偽在華南的統治中心，具有極重要的位置，雖然東縱早已派了一批同志在廣州進行地下工作，但人數不多，力量太薄弱。因此，東縱領導挑選了一批適合到廣州工作的同志（許多是從“東縱青年干部訓練班”當中挑選的），打算分批派到廣州去。是年8月，東縱和省臨委領導同志在大鵬半島土洋村召開聯席會議，會議主要議題是關于全面開展廣東抗日游擊戰爭問題。同時，會議又提出：要求全面恢復廣東地方黨組織的活動。這當然也包括敵后城市黨的組織活動在內。這次會議是東縱歷史上一次十分重要的會議。土洋會議過后不久（照推算應該是在1944年9月），東縱政治部主任楊康華同志找我談話，他布置我以“東縱特派員”身份到廣州，任務是向東縱派在廣州工作的同志傳達中央關于加強敵后城市工作的指示和東縱領導對廣州工作的要求。另外，東縱將增派一批同志加強廣州的工作，這批同志的組織關系及聯絡方法由我帶去（這批同志將分散自行進入廣州，不與我同行，到廣州以后按預定聯絡方法聯系）。

我接受任務后便立即動身，與我同行的有張逸和黃惠同志。

到廣州后，我先住在楊康華同志叔父家里，稍后轉移到將軍西路一個黨員同志家里，過一段時間又轉移到恩寧路我姐姐家里。前后變換了幾個地方，目的是為了更好地隱蔽下來。

當時東縱派在廣州進行地下工作的領導人是麥任、鐘文鉅、楊和三位同志。他們是地下組織單線聯系的“線頭”，每人手下又都聯系著一些同志。他們的任務也有分工：麥任著重負責搜集軍事情報和瓦解敵偽軍工作；鐘文鉅負責交通和聯絡工作；楊和主要是搞情報工作。我分別到他們住處，同他們個別會晤。但會晤時交談內容是一致的：先由我傳達中央指示和東縱領導對廣州工作的要求，然后由他們向我談廣州工作開展的情況。我說，東縱領導要求廣州工作各方面都要加強，瓦解敵偽軍工作要抓緊，群眾工作能擴大就擴大，擴得越大越好。總的目的是為將來配合部隊里應外合解放廣州作好一切準備。他們分別向我談了各自的工作開展情況，由于時間已過去了40年，很多都忘記了。只記得鐘文鉅講過，我們在廣州的力量很薄弱，只在學校方面有一些基礎。交談完畢后，我把東縱派來加強廣州工作的一批同志的名單、組織關系、聯絡方法等，分別交給他們，由他們負責同這些同志聯系。這批同志人數不多，當時為了安全起見，名單、聯絡地點、暗號等等，均不能寫在紙上，只能靠腦子記，靠腦子記不可能一次記得很多。

當時，陳坤、高華夫婦也在廣州。陳坤是東縱部隊一位大隊干部，他到廣州治眼疾，也可能東縱另有任務給他。陳坤和高華都住在高華家里（在一德路，開一間制肥皂作坊）。我同陳坤、高華同志聯系上。陳坤向我介紹陳年柏的情況。陳年柏，東莞人，廣州著名拳師，有愛國思想，支持抗日，曾到過東縱游擊區，介紹過幾個人參加游擊隊。這人手下門徒眾多，在社會上頗有影響。陳坤主張爭取陳年柏為抗日多做些事，我亦贊同。后來我把爭取陳年柏的任務交給麥任去辦。

此外，我還親自找一些新派到廣州工作的同志聯系，目的是了解他們到廣州以后存在哪些需要幫助解決的問題和困難。這只是一般性聯系。

任務完成后，我在交通員帶領下返回東縱。這次在廣州逗留了約3個月，回到東縱時已是1944年底。因楊康華同志不在，我把情況向東縱政委尹林平同志作了匯報。

二

1945年春節過后，省臨委書記、東縱政治委員尹林平同志布置我再進廣州。這是第二次。這一次到廣州距離上次大概有半年左右時間。半年來戰爭形勢又有了很大發展。從二次大戰總的形勢來說，蘇聯反擊德寇取得了決定性勝利，日本在太平洋戰場亦接連遭到失敗，中國抗日戰爭局部戰略反攻已經開始。從廣東抗日游擊戰爭形勢來說，我們的部隊越來越接近廣州外圍，如何里應外合解放廣州的問題已擺在眼前。但是廣州地下黨力量仍很薄弱，這不能不使東縱和省臨委領導同志感到著急。林平同志說，要加強廣州的力量，要幫助他們解決經費問題。

第二次到廣州需要聯系的對象同上次不同，除了同東縱派到廣州的同志聯系外，還有更為主要的是同廣州地方黨的領導同志聯系。我的身份同上次也不一樣：這次是以“東縱特派員”和“省委特派員”雙重身份到廣州。任務有三個：了解廣州地方黨情況，傳達省委對廣州地方黨的指示；帶一筆經費給廣州地方黨。帶一批加強廣州工作的同志的組織關系去。

這次與我同行的有東縱政治交通員何瓊同志。到廣州后我住在何瓊同志姐姐家里。

當時我黨有好幾條線插入廣州活動。其中有東縱部隊的，有珠縱部隊的，有北江特委的，還有是原來粵南省委派到廣州建立廣州地方黨的。廣州地方黨的領導人是陳翔南和余美慶同志。

我到廣州后，按照預定的聯絡方法，分別到陳翔南和余美慶同志住處，同他們個別接頭。交談內容也是一致的：先由他們向我講廣州地方黨情況。當時，陳翔南由于到廣州不久，所以了解情況不多。余美慶在廣州時間長，對情況比較了解。他把廣州的經濟情況、工商業情況、地下黨情況等等都作了比較詳細的匯報。具體內容忘記了，概括來講是三句話：廣州經濟蕭條，人民生活困苦，地下黨力量薄弱。他們談完后，我向他們傳達省臨委對廣州工作的指示。要點是：廣州地下黨要同外線（指游擊區）作戰緊密結合，要作好里應外合解放廣州的準備；群眾工作要加強，要在工廠、學校加強我們的力量；加強對敵偽軍隊的工作，力爭瓦解敵偽軍。談完后，我分別給他們每人一筆經費。

除陳、余兩同志外，我又分別聯系了東縱派到廣州的麥任、鐘文鉅等同志，也分別給他們每人一筆經費。

我第二次到廣州時，省臨委和東縱領導又增派十多人加強廣州的工作。同上次的做法一樣，這批同志自行分散進入廣州，他們的組織關系、聯絡地點、聯絡暗號等由我帶去。到廣州后，我把這批同志的關系分別交給了陳翔南、余美慶和麥任同志。

第二次在廣州逗留了約兩個月，完成任務后我又返回東縱，并把情況向林平同志作了匯報。在談到廣州地下黨狀況時，我說，廣州地下黨已經建立起來，但力量很薄弱，而且分成好幾條線，沒有建立一個統一的組織。

三

1945年7月，林平同志又再一次布置我到廣州，這是第三次了。當時我提出：出入廣州次數過于頻繁容易暴露。林平說，這次不去不行，我們的部隊已經活動到廣州近郊了。他布置我仍以“省委特派員”身份進入廣州，要求廣州地下黨的工作要跟上形勢發展，加緊做好里應外合解放廣州的準備。這次同我一起去的有林彩容同志。到廣州后住在麥任同志家里。

時局發展很快，我們到廣州不久，8月15日，日本宣布無條件投降。由于種種原因，里應外合解放廣州的任務未能實現。不久，梁廣同志到廣州。梁廣同志是省委負責敵后城市工作的領導人，我把情況向他作了匯報，以后工作便由梁廣同志負責布置。

我第三次到廣州還有另外一個任務，就是同梁若塵、趙元浩同志聯系。梁、趙打算在廣州辦一張報紙《晨報》，這是東縱領導同意辦的。我首先找到梁若塵，然后又約同梁若塵和趙元浩一起商量辦《晨報》事。我于1945年9月離廣州回東縱。離廣州前，我找到了李嘉人，把梁、趙辦《晨報》一事告訴李，以后由李繼續同梁、趙聯系。

這次在廣州逗留了兩個月左右。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