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廣君


曾 翔 祖籍湖北隨州,現為中國國家畫院研究員、中國藝術研究院研究生院碩士生導師、中國書法院研究員。中國國家畫院書法篆刻院秘書長、篆刻研究所所長、曾翔書法工作室導師。中國國際交流書畫院副院長、湖北書法院副院長、北京大學名家工作室導師、中國人民大學名家工作室導師。北京印社副秘書長,中國書法家協會青少年工作委員會副主任。
作品曾連續獲得全國第七、八屆中青年書法篆刻展覽一等獎,文化部全國第十四屆書法群星獎,世界華人2007中國書畫藝術精品大展優秀獎;連續五屆入選 “中國當代最具影響力——中國當代書法二十家提名展”; 書法篆刻作品入選《中國美術六十年》、《共和國書法大系》、《當代美術史——書法卷》等史冊;多次受邀參加日、韓、法、德等國藝術交流活動。
著有《藝術巨匠·米芾卷》、《中國書法藝術大師·顏真卿》、《世界藝術大師·克里姆特》,《教育部考試中心指定輔導教材·行書四大家—王鐸》、《草書入門電視書法教程》等。出版有:《曾翔書法篆刻作品集》、《當代中國藝術家年度創作檔案篆刻卷2011·曾翔》、《中國當代書家精品集·曾翔》、《當代名家新作·曾翔卷》、《中國書法家書風·曾翔卷》、《漢字印象》、《曾翔書畫作品集》、《曾翔畫虎》、《曾翔08新作》、《曾翔篆書千字文長卷》等。
作品被中國美術館、廣東美術館、中南海、中國書法館、今日美術館、榮寶齋畫院、昆侖堂美術館、武漢美術館、湖北省藝術館、國際友仁及私人收藏機構收藏。
在我的朋友中,曾翔應當算是辦展覽最多的一位,印象中三天兩天就來個通知,在某某處集合聚餐,此可謂陳倉暗渡,他的藝術展又要開幕了。
真佩服他,一是精力旺盛的,不停的折騰著各種事情;二是每次展覽都能換些樣子,讓你視覺上有新鮮感;三是性格豪放,樂于助人,身邊聚集了許許多多的朋友和學生,大家也樂于為他做些事,于是,展覽也就無休止的開辦起來。所幸的是,曾翔葆有一顆對待藝術一以貫之的敬畏心,不至于草率為展覽而趕制作品,去做重復性的勞動。只此,就足可以讓人感動了。因為在這讓浮躁人都說這個社會太浮躁的今天,曾翔一直踏實的運用他的書法藝術的創作手段,利用“中國線”在多種材質上,在多個領域中,創作著屬于他自己的藝術作品,體現出自己高亢的、有些沉郁色彩的精神品格。
曾翔的書法,是大多數書法人及其愛好者提及其名字,便能夠自然在腦海中浮現出或恣肆狂放、或憨態可掬的品貌。恣肆狂放者多以草書,憨態可掬者多以行書出之,大小字錯落、長短線縱橫,急匆匆、呼喇喇,間或有他一二聲自胸腔噴薄而出的吼聲,也有低婉的一兩聲念叨。一般的講,吼的是“好的不得了”,念叨的是“出事啦”或者是“出大事啦”,這是曾翔的口頭禪,其實啥事也沒出,依我看來,一是他要將胸中的奇氣、逸氣、悶氣乃至惡氣吐之而后快。從另外一面看,是一種書寫時,自我的心理習慣或生理要求所必然。
對于一位藝術風格獨立的藝術家來講,尤其是朋友之間,我覺得沒有必要對他成才之路上的諸多情節予以解析,看圖說話可能更明白些。他作品中有的是奇異之氣,就沒必要說他上追取法是如何的高遠了,但漢魏的書法對他的影響是入其骨髓的,體用到草書上的是質,而其形則托唐少許,托于宋之黃庭堅則多多許。為什么呢?從行跡上分析,諸如張旭用筆的崎嶇和盤礴,懷素的單線體式,均不在他視線之內,亦或是有意取而不大用,自不在我贅述。但可言的是,古人有詩贊懷素狂草創作的情狀是“興來小豁胸中氣,忽然絕叫三五聲”,在曾翔那里還是可以得到應征的,更有意思的是這詩句中的絕叫聲,是奠基于“小豁”的,說的是“小豁”而非 “大豁”,這里道出一個機關——即控制力。俗話說“沖動是魔鬼”,藝術創作需要沖動,但如何去控制自己原始的創作沖動是個大問題,在曾翔那里是他自己才能知道的,或可用他的順口語“控個球”來解答。
話說遠了,兜回來說黃庭堅的草書對他影響,主要在形及空間構成的關系上。黃庭堅草書法單字中宮緊收,行筆曲往頓挫,運用錯位移動視線的原理,打破草字書寫的正常聯系方式和界限,使線條的豐富性呈現在具有移動性的、富有空間色彩的表現狀態中,加之單字構造奇險,符合于跌宕的整體書寫節奏變化,使局部與整體和諧一致,其書法具有特殊的精神魅力。我尤喜愛其草書《李白憶舊游》一卷,因之溫婉,因之秀逸的風度。其他諸如《廉頗藺相如傳》、《諸上座帖》未免縱情,雖有“絕叫”,而少收斂,以此論曾翔書法,不知是否確當,還是留于他自我審度為好。
曾翔兄最好的書法還有他的小行書,這些小行書,似乎本于北朝墓志,有漢代“墓道塞石”以及《好太王》那樣的意味,似不經意,但極為精彩,是精雕細琢之后的灑脫自然,筆法的回藏、提按頓挫,氣韻的貫通,使得行氣篇章最終構成了一種具有民俗色彩的“圖像境界”,這是一種畫面感,當古典的書法技法和當代書法精神進入這種“圖像境界”,就會使我們覺得他的書法確實能夠切入我們的生活空間,使我們的生活空間變得文化。
曾翔不僅書法玩得好,令人尊敬。舉凡瓷器刻劃、佛教性題材繪畫、刻壺、陶印、陶藝等等都不比書法的藝術性差。全然以書法意識信筆揮灑,正是這種思維異常活躍的信筆揮灑,使他能遷想而妙得,像魔術師一樣把書法的線變成面,甚至是一團有不可理喻性的、墨的大概之象,這些圖像不是蒙德里安式的,但有理性意識作為骨架支撐其中,這就是書法意識中的“小豁”。在書法之外,他的瓷器上的圖像不低于他的書法的魅力。他的佛教類的繪畫,在材料和顏料的選擇上,綜合了各種紙板、丙烯及磨石料的石粉等等,在他認為是異想天開的作法。而成象后,我們可以看到的是因循了佛教信仰系統內的人們見識過的圖像,使他與閱讀者都能夠認同的一種精神圖騰,是他意向中的天開。他的刻壺、他的陶印、他的陶藝等等,都可以作如是觀。
其實,曾翔的愛好還遠不止這些,但他都能玩得很精彩,究其原因應該是楚人特有的浪漫氣質,英雄主義情節,執著的可以拼死的性格,以及任俠好勇與當仁不讓的人格精神,這是基因傳緒的底因,因我也是楚人,故知之亦然。
在石材上的篆刻作品,可以看出他用刀是緣于白石老人所創的刀法,故其落刀多以單向沖刻,留有石性的自然崩花,取得了自我的意內的自然之象,這是一種尚樸的精神內核所驅使完成的“大象”之作。
在陶印的創作上,他多運用民間性的書寫方式。借鑒如“漢墓道塞石”,縱情隨性的、不拘束的、也就不留余地的字法和情貌,有時可以說純屬于隨意劃拉,間或以修飾性的雕琢,在軟體的胎泥上更容易表現這種情緒化的東西,經燒制完成,刀線又有所收縮,就將隨性的東西壓制了許多,也使一些乖張的體勢,增加了一些平和,人造與天和,使這些作品顯示出一種在強調主觀性表現的同時,多了些意外性的文字圖像魅力。
再者,曾翔經多年拼搏,在社會上已屬于有閑階層的人士了,可能是他閑著無聊,閑者達觀,便有魏晉人的氣質和風度;他想往“心閑”但他“命苦”,所以他只要手里有工具,就干點兒活,心里才踏實;他是個矛盾體,“心閑命苦”的人,沒事就愛較勁,與古人與今人,總之是與一切與他性情、才藝相當或高出他的人較真,要做個超人,才有存在感;他天性永遠停留在青春期,大男孩的精神狀態,心里總是蠢蠢欲動,他能把他手頭的一切東西,都化作他的創作素材,他有這個才能,才能把自己的一切喜、怒、哀、思、愁等等,準確與不準確的即時表達出來。這種拼死性的精神狀態,使人們感到他不懈追求理想目標的精神和旺盛的生命活力。
曾翔是豁達的,以至于很多人認為他是個大糊涂蛋,但其內核是清明的,在相當大程度上講,是非常脆弱和非常敏感的。許多人滿以為誰也傷害不了他,誰又知道他總被人傷害呢,總是打掉牙咽肚里,練得不一般的忍耐功夫,久而久之,大智若愚的大貌也就呈現出來。
這次“好好玩”的展標,是老了嗎?是要平穩了嗎?是要大多數人接受這些樣式嗎?我統觀這次展覽的作品后,確實感到整體狀態存在這諸般因素。我想還有一句俗語送給曾翔:“老要張狂”,尤其是在藝術上。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