蝸婚三人行

王之琦

一、蝸婚一族

下班回到家，剛將鑰匙塞進鎖孔打開門，崔靜就渾身一激靈：情況不妙，房間里有人！按說，這個時間段，吳東正在江畔溜達，極少在家。如果不是他，就很可能是招賊了。心下嘀咕著，崔靜邊探頭張望邊做好了轉身就跑的準備。很快，崔靜發現廚房里有個年輕女子在忙著做飯。

原來是小妖精，不是賊。崔靜頓時火起，“砰”的一腳踹開門，張口來了個下馬威：“喂，你是哪根蔥？別動我的鍋碗瓢盆！”

這個被崔靜毫不留情地稱作妖精的年輕女子叫楊柳。此前，崔靜在吳東視頻聊天時見過，眼下面對面站定，僅一個照面，崔靜便覺出了自己的劣勢：臉蛋沒人家靚，腰沒人家細，穿衣也沒人家會打扮。不過，我的地盤我做主，氣勢總要比她強。她要敢撒潑較勁，看我不撓她個滿臉桃花！出乎崔靜意料的是，挨了一通搶白，楊柳不僅沒急沒惱，還故意作對似的回道：“崔姐，我更正一下，我不是蔥，我叫楊柳，楊柳腰的楊，楊柳腰的柳！”

楊柳腰？呸！樹要沒皮，必死無疑；人要沒臉，果真是天下無敵！崔靜氣紅了眼，伸手要將楊柳扯出廚房：“滾，別占我的地盤！”

“崔姐，你又說錯了，我還需要再更正一下。”楊柳閃身躲開，依舊笑著說，“你和吳東目前屬于蝸婚族，離婚不離家。離婚協議上寫得明明白白，房子一人一半，當然也包括廚房，對吧？”

崔靜一聽，嘎巴嘎巴嘴沒了詞。上周，她和吳東走進民政局，領回了綠皮松綁證。這座房子，是四年前結婚時雙方老人幫著交的首付。如今分了手，房價居高不下，雙方誰也沒有能力再買一套新房，也沒有余錢付給對方一半房款，更不愿意在外租房住，只好劃地為界，做起了抬頭不見低頭見的“蝸婚族”。沒想到，離婚這才幾天，楊柳腰就以女主人的身份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了！

這口氣，絕不能忍。趁吳東沒回來，我得給她點顏色瞧瞧。打定主意，崔靜沖上前，開搶開罵：“圍裙是我買的，脫！鍋鏟也是我買的，快放下！還有油鹽醬醋，都是我離婚后買的，想用自己買去！”

“崔姐，別這樣啊。晚飯我都帶你那份了！”楊柳左躲右閃，卻始終不離灶臺，死死護著熱氣蒸騰的砂鍋。“砂鍋也是我買的，絕不準你用！”崔靜猛地推開楊柳，抓向砂鍋。許是氣昏了頭，熱鍋怎能碰？猛的一抓，當即燙得連忙松了手。“啪嚓”，鍋蓋應聲落地，摔了個粉碎。

鍋內，是吳東最愛吃的魚頭豆腐湯。

都說要想抓住男人的心，先要抓住男人的胃，楊柳腰，看來你是勾引男人的行家里手啊！崔靜越發氣惱，順手抄起搟面杖掄起來向砂鍋砸去。眼看砂鍋就要萬劫不復，只見吳東急匆匆闖進，一把奪下“兇器”，沒鼻子沒臉地喊：“崔靜，咱倆都離婚了，請你不要胡攪蠻纏好不好？！”

對，離婚了，我沒理由再干涉人家的生活。呆呆地瞅著被燙起水泡的指尖，崔靜的眼淚一下子盈滿了眼眶……

二、高手過招

當晚，崔靜沒喝魚頭豆腐湯，窩著一肚子火跑去了女友家。尚未訴完苦，女友就瞪起了眼，三下兩下又把她推出了門：沒出息，哭算什么本事？回家斗法去啊！上得了廳堂下得了廚房，斗得過小三打得過色狼，這才叫真本事。走，走，要搶不回地盤，今后別說認識我！

也是，房子有我一半，我干嗎要給他們騰地方？崔靜回過味來，擦干淚水挺直腰板回了家。四下瞅瞅，擺在餐桌上的砂鍋映入了眼底。

女友教訓得沒錯，從今往后，不讓我吃我就跟你們搶，我要煩死你們！憤憤地想著，崔靜抓起勺子，撇開豆腐直奔魚頭。只嘗了一口，崔靜便咧嘴大吐：這哪叫湯，分明是咸鹽水！恰恰這時，客廳里傳來了楊柳嗲嗲的招呼聲：“東哥，別玩游戲了。快過來，看看我穿上這婚紗漂亮不漂亮？”

循聲一瞧，崔靜滿肚子的火氣登時噌噌上躥—一可惡，楊柳居然從衣櫥里折騰出她當年穿過的婚紗，裹上了她的楊柳腰！

“喂，你能不能要點兒臉？撿了人家的男人還要撿婚紗，你回收站啊？”崔靜的話硬邦邦的能砸死人。楊柳嚇了一大跳，忙不迭地喊吳東救駕。吳東快步奔出書房，攔在了崔靜面前：“崔靜，她……她就是穿穿，沒，沒……”

“哼，哪兒涼快哪兒待著去！”崔靜冷哼了一聲，“你告訴她，只要是我的東西，她一樣都不能動！”

“崔姐，對不起對不起，我這就給你放回去。”楊柳不住聲地道歉。崔靜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后進了衛生間，“咣當”摔上了門。

這一招，是崔靜新想出來的絕招。除了一人一間臥室外，書房、廚房、衛生間都是公用場所。你吳東喝了能齁死人的咸湯，必然要不停地喝水。哼，我先占上位，不打你不罵你，我憋死你！反鎖門板，打開排風扇，崔靜將手機耳塞往耳朵里一塞，聽起了音樂會。聽完一個半小時的專場，崔靜又取來畫報，不緊不慢地翻看，連標點符號都不放過。轉眼三個小時過去了，崔靜才伸伸懶腰，打著哈欠走出衛生間。一拉開門，就見吳東緊捂小腹，一臉的痛苦神情：“崔靜，有事好商量，你，你不能憋我啊！”

歪招奏效，崔靜心中暗樂，可還是堵住門口繃著臉說：“沒辦法，人有三急，你急誰不急？瞧我這記性，忘洗臉了。你再等等！”

“姑奶奶，我……我等不了了。”吳東手忙腳亂地拽出崔靜，一頭扎了進去。崔靜得意地笑笑，斜眼瞥向吳東的臥室。臥室里沒人。崔靜又走進了書房。書桌上攤著厚厚一摞照片，絕大部分都是她和吳東的合影。楊柳一邊欣賞，一邊嘰嘰喳喳：“東哥，你和崔姐還去過泰山啊？泰山十八盤，陡得跟掛起來一樣。你們是怎么上去的？”

崔靜站在楊柳身后，沒應聲。楊柳又拿起張照片，問：“東哥，以前的崔姐也挺會打扮的，怎么現在邋遢得像個老太婆？”

“喂喂，破草帽沒檐一純粹曬臉！你罵誰老太婆？”崔靜氣哼哼地搶過照片，牙縫里擠出一個字，“滾！”

楊柳忙回頭，見崔靜眼神兇得像要生吞活剝了她。“崔、崔姐，我、我不是故意要說你的。”話未說完，楊柳當即奪門而逃。不一會兒，吳東如釋重負般走來：“崔靜，殺人不過頭點地，你這招也太狠了吧？咦，楊柳呢？”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