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龍傳說

羅書鎵

幾千年前的鶴塘浜，生機勃勃，長滿了錄葭草。美中不足的是，錄葭草里住著一只怪物，專吃嬰兒，哪怕旁邊有肥碩的牛羊經(jīng)過，它都懶得看。可嬰兒沒那么多啊，它就去拆人家的房子，毀人家的莊稼。村民們和它斗，每次都死掉幾個人，村長錄員外覺得這樣鬧下去也不是辦法，就和怪獸商量，每年送一個嬰兒給它吃，讓它再也別鬧事了。為兌現(xiàn)承諾，錄員外還把自己剛出生不久的嬰兒送過去。怪獸抖了抖金毛，算是答應(yīng)了。

就這樣過了七七四十九年，已經(jīng)白發(fā)蒼蒼的錄員外覺得自己快要西去，想做點兒有意義的事。他把村民們召集起來，說這么多年風(fēng)調(diào)雨順，有吃有喝的，應(yīng)該是得益于龍王爺?shù)年P(guān)照。又說自己膝下無子，打算捐出自己全部的家資建一座龍王廟。村民紛紛贊成：于是有錢的出錢，有力的出力，很快，龍王廟就建好了，村民們每天都去燒香叩拜。

這樣又過了三年，龍王廟的香火把東海龍王給熏醒了。他決定微服私訪，于是變成一個老人來到鶴塘浜龍王廟，見自己端坐于廟中央，好多人在膜拜，高興地捋了捋胡子，點頭稱許。他來到錄員外家，見捐錢最多的錄員外居然家徒四壁，不由心懷感激。他正要進去，忽然聽到里面?zhèn)鱽韹雰旱奶淇蘼?，聲音洪亮，直沖云霄，還看見一道閃光從屋頂上盤旋而去，不由大感詫異。進得院來，錄員外恭敬地迎他到客廳，奉上香茶。龍王見員外一副沮喪的樣子，就關(guān)切地問道：“員外身體不好么？”

員外欠身道：“是啊，本來是快要進黃土的人啦，蒙天公垂憐，產(chǎn)下一子，可心里更煩啊?！薄盀楹芜@樣說？”員外將鶴塘浜的怪獸劣跡一五一十講給了龍王聽，最后嘆道：“唉，已經(jīng)吃掉我一個孩子了，再要吃剛生的這個，我是真舍不得。可為了一村人的安寧，也只好如此?！?/p>

龍王一聽，不禁怒道：“哪里來的畜生，敢如此放肆。員外莫慌，既然我來了就得管。”錄員外奇怪地望了龍王一眼，心想你一個老人能有多大本事啊。龍王看出了錄員外的心思，笑了笑說：“這樣吧，你把孩子交給我，我收他為義子，等過了這一關(guān)，我再讓他來認你。”員外見這個老人滿臉誠懇，想著與其送給怪獸吃掉，還不如給他呢，就半信半疑地把嬰兒抱給了龍王。

這下怪獸不答應(yīng)了，它氣沖沖地來到錄員外家門前，吼聲如雷：“你這個老東西不老實，你兒子一出生我就聞到味了，到今天為何還不送給我吃？”怪獸說完一跺腳，本來就低矮的小房子愣是沉下去一半。員外嚇得不知如何是好，天空忽然風(fēng)雨大作起來，云層里一個聲音叫道：“怪獸，要想吃這個孩子就到東海來找我。”說完，就消失了。怪獸一聽氣得嗷嗷叫：“去就去，這么多年我還沒怕過誰呢！”一閃身，直奔東海去了。

龍王把嬰兒帶到龍宮后，見這孩子骨骼奇異，大為歡喜，決定把他點化成一條小金龍。正忙活著，聽到外面巨浪翻天，蝦兵蟹將紛紛前來稟報，說有頭怪獸闖進龍宮來了。龍王立刻派出六個太子去應(yīng)付，經(jīng)過一番交戰(zhàn)，怪獸不是對手，慌忙逃跑了。

怪獸這回沒有逃到鶴塘浜，而是直接上天庭告狀去了。這家伙其實是有來歷的，乃是玉帝的坐騎，趁玉帝在蟠桃會上喝酒時偷偷下凡的。這時玉帝正有些醉意，想去王母娘娘那里，自己又駕不了云，怪獸就趕緊飛過去，玉帝跨上坐騎出發(fā)了。一路上，怪獸拼命獻殷勤，又是摘果子，又是講笑話，玉帝很開心。它見時機已到，話鋒一轉(zhuǎn)，說東海龍王收養(yǎng)了凡人為義子，還冒犯天條點化成金龍。玉帝一聽，心里不高興了，仙凡有別，哪能隨便點化凡人呢，于是派千里眼去查。

千里眼回來稟報，東海的七太子小金龍，確實是人間凡胎點化的，還被東海龍王委派到汾水一帶管轄降雨。玉帝一聽，氣急敗壞地吼道：“立即封鎖那個叫什么什么浜的，太不像話了，三年不得下一滴雨，再把東海龍王關(guān)押起來。”怪獸在一旁附和道：“是鶴塘浜?！?/p>

這下，整個婁江一帶，鶴塘浜周邊，縱橫好幾百里，三年沒下一滴雨，地面上千裂的口子大得可以掉下一只肥羊。可就是這樣，已過百歲的錄員外還一直等著兒子回來，拖著一口氣堅持著去龍王廟燒香。或許是父子連心，遠在汾水的七太子總感覺不對勁，他順著員外燒的香火味兒來到了鶴塘浜一看，黑壓壓的廟外跪著一大片人，都是求雨的。為首的老人已經(jīng)滿頭白發(fā)，看上去都快不行了。望著這片干得不成樣子的土地，七太子再也顧不了那么多，開始施展法術(shù)，天空頓時烏云大作，緊接著就是滂沱大雨，灌溉了成千上萬畝地。這一下就下了三天三夜，青草得到了滋潤，吱吱地往上躥，魚兒的尾巴拍得水面啪啪響，牛羊在草地上奔跑，村里人舉首望天，作揖打躬，歡呼上天有好生之德。

怪獸開始見龍王受罰，心里非常高興，但聽說鶴塘浜這段時間又熱鬧起來，又得知原來是七太子偷偷做法降下甘霖。本來七太子是自己腹中之物，如今卻成了死對頭，它真是心有不甘啊。思來想去，怪獸眉頭一皺，計上心來，急忙去找玉帝，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番，投訴七太子擅自做法，大違天條。

玉帝一聽，立即把太上老君找來擬旨，不分青紅皂白，硬要把七太子剁成肉醬。太上老君同情七太子，就找來劊子手，在他耳邊如此這般一指點，劊子手點頭同意了。七太子很快被押到天宮，但他請求玉帝死也要死在鶴塘浜。玉帝沒搖頭也沒點頭，算是默許。于是，在鶴塘浜的上空先是發(fā)出轟隆隆的幾聲巨響，村人就看見天空中有一條金龍被砍斷，首尾分成了七段，向鶴塘浜掉落下來。

怪獸一看，不是剁成肉醬嗎？怎么只砍成七段？玉帝一看也不高興了，問劊子手是怎么執(zhí)法的。劊子手還沒說話呢，太上老君趕緊解釋說，本來是要剁成肉醬的，只是今天劊子手有點兒拉肚子，勁跟不上來。怪獸還想說搬弄是非的話，太上老君再也忍無可忍，對著玉帝和諸路神仙數(shù)落起怪獸偷跑到凡間作惡多端的事來：“原來念你是玉帝的座駕，顧及玉帝的面子不想揭穿你?？赡阕儽炯訁枺€吞吃嬰兒！”怪獸被說得惱羞成怒，舉起爪子猛撲過來。太上老君早有防范，一粒金丸子彈了過去，丸子變成一個金圈，結(jié)結(jié)實實地把怪獸罩住了。

話說七太子被砍成七段落在鶴塘浜，人們看到后哭天喊地，那個心疼啊。后來他們把七段龍體拼在一處，有的拿來銀針金線，想一段一段縫起來，可每刺一針，龍體肌肉都要顫抖好一陣子。錄員外知道孩子怕疼，自己心頭更疼，哭得昏過去好幾次。這時有人提出來，先別縫了，去找來一些竹篾劈成薄片，裹住身體，再熬一大鍋糯米來粘，這樣就不會那么疼了。果然，七段龍體被村人粘好，抬到龍王廟的供臺上，方圓幾百里的村民、道士、和尚都來跪拜。

玉帝在上面看得清清楚楚，太上老君抓住這個機會說：“凡人是最真誠的，誰對他們好，他們就對誰拜?！庇竦勐犃它c頭稱是，加之下面哭天搶地的聲音感天地泣鬼神，他狠狠地瞪了一眼怪獸，便自顧自地走開了。太上老君見時機正好，趕緊施法，一道金光飛去，穿透了七太子的身體。只見供案上的龍身動了動，頓時雙目如炬，朝錄員外點了三次頭，又朝人們彎了彎身子，發(fā)出一聲尖利的呼叫，沖天而起，在鶴塘浜上空繞了三圈后疾飛而去。

打這件事后，玉帝也開始自我反省，不久就把東海龍王放了出來，還正式冊封小金龍為七太子，從汾水到婁江都歸他管。幾千年來，鶴塘浜的老百姓在他的庇護下風(fēng)調(diào)雨順、生活富裕。為了表示感謝，人們每年都要舞段龍。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