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冰
一些國家的領導人換上了985大學的畢業生,以后這樣的情形可能會越來越多。
國務院總理李克強在訪問埃塞俄比亞時曾經對總統穆拉圖·特肖梅提到一起在北大的歲月,驚奇地發現兩人都在學校西南部居住,他們是北大的同屆畢業校友,但是讀書的時候不認識。穆拉圖讀哲學,李克強讀法律。
2014年4月2日,哈薩克斯坦總統辦公廳主任卡里姆·馬西莫夫被總統重新任命為政府總理。這位總理的學生時代在中國度過,馬西莫夫曾在20多年前先后就讀于北京語言學院和武漢大學并獲得法學學士學位。
馬西莫夫和穆拉圖是目前為數不多的曾在中國接受較完整高等教育(而不是短期進修)的外國領導人。
讓各國精英階層的子弟來到中國留學,這是中國軟實力提升的一個重要表現。隨著中國改革開放之后來華留學的青年回國后一批批走入中堅階層,中國也到了能在國家領導層遇到本國高校校友的階段。
美國學者約瑟夫·奈曾說:“文化交流影響的是精英,一兩個關鍵的聯系就可能產生巨大的政治影響。”
馬西莫夫曾在2012年率高規格代表團出席第二屆中國—亞歐博覽會開幕式,會見自治區黨委書記張春賢時,他表示,對哈薩克斯坦來說,中國新疆是好鄰居、好伙伴。
穆拉圖·特肖梅能說一口流利漢語,談起中國的歷史文化也頭頭是道。這一切都緣于讀高中時,他所在的學校獲得了保送學生到中國留學的名額,他成了被選送的對象。在中國多年的學習生活為穆拉圖日后的政治發展奠定了堅實的基礎。穆拉圖表示,他對中國很有情緣,中國是他的第二故鄉,以后他要常常回中國看看,更多地為埃中友誼作貢獻。
更多擔任領導層的是國防大學和南京陸軍指揮學院的校友。
剛果(金)總統約瑟夫·卡比拉曾經在國防大學學習。1998年,這位當時的剛果(金)民主共和國總統之子以剛果(金)武裝力量副總參謀長的身份來到國防大學,參加為期半年的高級指揮員班培訓。在國防大學老師和同學的眼里,卡比拉非常重感情,雖然他在中國的時間并不長,但他就任總統后依然不忘母校的一點一滴。
2002年,卡比拉以剛果(金)總統的身份來華進行國事訪問期間,曾請求外交部幫助安排他回母校探望。當母校再次出現在眼前時,卡比拉顯得非常激動,他回到曾經住過的宿舍、曾經上過課的教室,并向陪同訪問的官員講述了當年老師和同學們為他慶祝27歲生日的情景。
除國防大學外,南京陸軍指揮學院的外國學員中,已經出了5位總統、1位副總統、1位總理、8位國防部長。
南京陸軍指揮學院每年都承擔數十個國家百余名軍事留學生的培訓任務,先后為100多個國家培養3300多名軍事留學生,許多學員學成回國后在本國軍隊和國防建設中發揮了積極的作用。2008年8月,納米比亞開國總統努喬馬利用觀看北京奧運會機會,專程到母校南京陸軍指揮學院訪問。
一位高級官員如果擁有某國的留學背景,往往會被認為對這個國家有親近感,甚至于被歸納為“親某派”,中華民國的第一任內閣總理唐紹儀是留美幼童,蔣中正則有留日經歷,一個人在世界觀確立的青年時代受到一國語言風格的影響,難免會對日后的行事有所影響。
這種影響對一些國家來說可能是一種擔憂,比如一種對被影響和洗腦的恐慌。
艾森豪威爾總統時期,美國專門為蘇聯打造了“研究生與青年學者交流”項目,提出接收1萬名蘇聯學生赴美留學,費用全部由美方承擔。不過,最初蘇聯只答應每年20個交流名額。后來影響戈爾巴喬夫政治傾向的關鍵人物雅科夫列夫,就是這個交流項目的第一期學生。美國學者約瑟夫·奈在談到雅科夫列夫的作用時曾說:“文化交流影響的是精英,一兩個關鍵的聯系就可能產生巨大的政治影響。”
中國的來華留學教育,起步之初就帶有外交的色彩。1950年,中國接收了首批來自東歐社會主義國家的33名留學生。截至1978年,中國共接收了主要來自社會主義國家以及亞非拉發展中國家的12.8萬名留學生,而且幾乎都是中國政府提供獎學金。
穆拉圖就是在1976年獲得中國政府獎學金來華留學的。不過,直到21世紀初,中國都未在意留華教育對于公共外交的作用。2010年公布的《留學中國計劃》,表明中國政府開始以前瞻性的視角來布局留華教育。
非洲歷來在中國的外交中占有重要地位,也是中國“留學外交”的重要著力點。2012年中非合作論壇上,中國政府宣布實施“非洲人才計劃”,3年內為非洲培訓3萬名各類人才,提供1.8萬個政府獎學金名額。
英國愛丁堡大學非洲問題學者肯尼斯·金曾專門研究中國與非洲的教育交流。他表示,在為非洲國家提供短期留學獎學金項目上,中國甚至已經超過了英聯邦國家。“之前的獎學金受益者中,如今已有不少人在非洲位居重要的崗位,中國也將此視為在非洲軟實力的提升。”他表示,中國針對非洲國家的獎學金總體上偏向應用科學,但同時也有培養“未來領袖”的考慮,比如有些項目專門針對大學校長和各領域的專業人士。不過肯尼斯·金認為,非洲赴華留學生人數增加的原因,更多的還是市場因素而非政治因素,因為在華非洲留學生中大多數還是自費的。
隨著中國在經濟、政治上日漸增長的影響力,熟練掌握中文對從事外貿工作的人會大有裨益。比起其他受歡迎的國家如西歐、澳洲和日本,在中國學習花費更低廉。于是,來華學習語言的留學生急劇增加。
美國政府會提供出國學習的獎學金,目的在于鼓勵年輕人學習外語,尤其是那些對美國有重大政治意義的外語,包括中文、阿拉伯語、波斯語和俄語。獲得獎學金的學生有希望成為外交官或翻譯人員,然后在國務院、國防部或中央情報局任職。

2013年,排名前10位的來華留學“生源國”依次為韓國、美國、泰國、日本、俄羅斯、印尼、越南、印度、哈薩克斯坦和巴基斯坦。這些國家雖然算不上都那么“友好”,但都是與中國的政治、經濟利益相關度較高的國家。“留學中國”規模的擴大,帶有明顯的市場導向特征,這與建國之初的留華教育有很大的不同。endprint
從目前情況看,中國的“留學外交”布局,也正是在此基礎上結合地緣政治、戰略利益考慮而展開的。針對奧巴馬在2009年提出的實現10萬美國學生留華的“10萬強”計劃,中國政府承諾為希望留華的美國學生提供2萬個獎學金名額。在中國針對留華學生的政府獎學金中,設有中國-歐盟學生交流項目、中國-東盟大學組織項目。此外,中國與巴基斯坦2005年達成了為巴培養1000名博士的協議,為斯里蘭卡、馬爾代夫等其他南亞國家也提供每年數十個獎學金名額。
中國教育部數據顯示,在中國留學的國際學生人數,2001年約6萬,2013年增加到約36萬。2012年,中國成為繼美國(國際學生約80萬)和英國(國際學生近50萬)之后,世界第三大留學生接收國。根據教育部2010年頒布的《留學中國計劃》,中國制定了在2020年接收50萬來華留學生的目標。從現狀和趨勢看,中國已經具備了通過留華教育拓展軟實力外交的條件。
把留學教育作為公共外交和提升國家軟實力的手段,已在歐美發達國家運作了相當長時間。
二戰結束以來,全球有超過200位前任或現任國家領導人曾在美國接受教育,美國前國務卿鮑威爾曾說:“對我們的國家來說,沒有比那些曾在美國接受教育的世界領導人的友誼更有價值的資產了。”
“我們必須向世界提供的是知識精英和領袖人物,而不僅僅是面包、牛奶、資金和石油。”1940年代,詹姆斯·威廉·富布賴特在游說美國政府設立富布賴特獎學金項目時曾這樣說。該項目是美國首個也是目前影響最大的政府資助的教育交流項目,被稱作美國公共外交的“旗艦”。截至2011年,155個國家的超過30萬人通過該項目在美接受教育,這些人中有29人后來成為國家領導人。
約瑟夫·奈曾撰文稱,國際學生回國后往往會更加認可美國的價值觀和制度,多年來累積的數百萬在美國接受教育的留學生群體,創造了對美善意的一個來源。維基解密資料顯示,美國把在美接受高等教育的人視為潛在的盟友,也有完善的組織和機構跟蹤這些“潛在盟友”的動向。日本和韓國都設有相應政府職能部門,把國際學生作為公共外交的對象。據統計,曾在中國留學的人士當中,有40余人在本國擔任了副部長以上職務,有近20人先后擔任駐華大使,約60人任駐華使館參贊。
中國留學教育的公共外交功能,在短期內可能很難達到美國那樣的效果,但已經成為努力的方向。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