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科頓,女性教育活動組織創始人兼總裁,2014年世界教育創新峰會(WISE)個人/團隊教育獎獲得者。安·科頓開創并發展了蜚聲國際的女童教育模型,該模型將教育置于非洲發展的核心地位。]
那是1991年11月的一個早晨,津巴布韋一望無際的天空下,站著一位赤腳的農民。他個頭很高,松松垮垮的卡其色褲子上洇出一塊塊汗漬。他的孩子垂手立在一邊,身上的藏青色校服破舊不堪。校長也在,他穿著深色西裝,黑皮鞋上蒙著厚厚的灰塵。這個孩子是我們會面的原因,她13歲,在小學里門門功課拿第一,但她父親因為傷病不能再下地干活兒,田里的收成連一家人的肚子也填不飽,更不用說供她上中學了。
富人總是難以理解窮人的行為,他們會問:“既然女童教育這么重要,回報如此之高,家長們為什么不把女兒送進學校呢?”他們不能,因為窮。所以,世界上有那么多女孩,在還未真正開始生活的時候就已枯萎,在自己還是孩子的時候就生下了孩子,如此一代一代,循環往復,陷入貧困的怪圈。
女童教育能夠為發展中的經濟體帶來最高的社會和經濟紅利,那么,怎樣才能實現全民教育呢?
當我在1993年創辦“女性教育活動組織(Camfed)”時,千百萬美元都被浪費在說服貧困的家長送女兒上學上。那些鋪天蓋地的宣傳完全不得要領,因為它們忽視了一個基本事實:家庭會在精心權衡后選擇怎樣使用有限的收入。相比于女孩,男孩更有希望在未來找到工作,掙錢養家。
在低收入國家,上學的女孩本就是少數。她們知道,如果家庭經濟情況惡化,自己的教育就會首先受到影響。這種無時無刻的焦慮感影響了她們的學習,從而減少了她們進步的機會。
女童教育是一個系統性問題,僅僅靠消除她們上學路上的一兩個障礙物是無濟于事的。全民教育單單靠修建女廁所或提供衛生巾是無法實現的,單單靠發校服、發文具也是無能為力的。達成目標的方法,就是與所有利益相關方通力合作——從教育部的官員,到貧困村小的校長;從制定政策的領導,到不識字的奶奶,每一方都可以為問題的解決貢獻資源和智慧。
每一種資源都得到尊重和重視。這些資源中包括家長對孩子的愛,以及社區成員免費貢獻知識和時間的意愿。正如精英院校強大的校友網絡那樣,Camfed也為畢業生建立了校友網,目前已達到3.3萬人。她們都曾是沒有鞋穿、沒有學上的窮孩子,如今已過上新生活,成為創業者和社區領袖。
文章開頭提到的那個女孩,在那天早晨,她安靜地聽著父親和校長討論她的未來。后來,她給我寫了一封信,其中一句話讓我落淚:“如果有機會,我一定會做一些偉大的事。”
教育不應該是“如果”的事,教育是基本人權。現在,那個女孩成了一名訓練有素的醫生,她跟我談起,“上班的時候,我看到一個護士對一位貧困的婦女很不尊重。我對那個護士說,別那樣跟她說話,因為我的媽媽也和她一樣。那個護士很震驚,她以為醫生不可能來自這樣的家庭”。
她理解貧困,因為她曾生于貧困。她結婚了,有兩個健康的孩子。為那些未能像她一樣成功改變命運的女孩哭泣吧,為她們的孩子和她們孩子的孩子哭泣吧,然后擦干眼淚,行動起來,因為這個問題我們能夠解決,也必須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