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法春
海北藏族自治州所屬海晏縣,距西寧市90公里,地處青海湖東北水草豐盛的金銀灘上,這里有座古城址,當地稱之為“三角城”,既是聞名于世的漢代西海郡城址。根據《漢書》記載,西漢時期在全國設置了東海、南海、北海三郡,只缺一個西海郡。
西漢末年,王莽稱帝,于新朝始建的西海郡治龍夷城(又作龍耆城,今青海省海北州西海鎮三角城),頒發并設置了一個龐大的石質信物———西海郡“虎符石匱”。以昭告天下,以原有的東海、南海、北海三個郡相湊,建立四個海郡,取“四海歸一”之意。新地皇四年(公元23年)王莽政權崩潰,西海郡隨之廢棄。其存在時間約為19年。
西海郡的存在雖然很短暫,但西海郡的設置把漢代西部疆城和郡縣制擴大到青海湖地區,使青海廣大西羌活動地區劃入了當時漢帝國的政治統治區域之內,對以后整個青藏高原逐步歸入祖國的版圖,有著深遠的意義。
西海郡“虎符石匱”是由雕有石虎的匱蓋和匱耳兩部分套接組合而成的一件完整的文物。其上部石虎呈蹲臥狀,昂首張口,形象威武,趴伏在匱蓋之上。以虎作匱首,起到了以虎威震懾之意。
“虎符石匱”虎身長1.32米,高0.46米,石虎下的基座長為1.37米,寬1.15米,高0.65米,座兩邊各鑿有長13厘米,寬6.57厘米的文洞兩個,為搬定拴繩之用。正面篆刻有三行九字,從右至左依次為“西海郡”“始建國”“工河南”。字距石座上邊10厘米,至兩邊距離26厘米,至下邊距2厘米,行距10厘米,字距 2厘米。根據花崗巖的比重計算,這件“虎符石匱”的總重量約為7.597噸。石虎及刻字為三角城的歷史提供了實物例證。
1942年,馬步芳天水系幕僚馮國璋欲將“三角城”內的“虎符石匱”移至西寧,途徑東大灘時不幸輪摧軸折,于是這套“虎符石匱”便被遺棄在東大灘經受著風雨的侵蝕長達23年之久。
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之后的1956年,虎形石刻被青海省文管會和海晏縣文化館請了回來,并安放在海晏縣文化館院內。根據虎形石刻基座正面三行陰線篆刻銘文“西海郡”“始建國”“工河南”九個字和城內采集到的“西海安定元興元年作當”帶字瓦當,將俗稱“三角城”定名為漢代古城遺址,即“西海郡古城”。同時將虎形石刻命名為“漢代石虎”。
由于“西海郡”“始建國”“工河南”這九個字三句話互不關聯,很難解釋,于是引起學界眾說紛紜的說法。1987年9月,海晏縣文化館將置于東大灘的“石墩”移至館院內的過程中驚人奇地發現,原壓在底下的一面亦刻有字。原來1956年在東大灘拉定漢代石虎時,將石虎旁邊的石匱只是當成了一塊普通的石墩,因而沒有理睬。說來很巧,當年拉定“虎符石匱”的木輪大車翻車時,將石匱上有字的一面剛好被扣到地面上,從其他五個面上都沒有文字的顯現,很難看出它是一件珍貴的文物。因而石匱比石虎在東大灘多沉睡了31年。經專家辨認重見天日的石匱正面上也有三行陰線篆刻銘文:“虎符石匱元年十月癸卯郭戎造”共13字。更加驚人的是,這件石匱的頂面有凹坑:長60厘米,寬39厘米,深28厘米,四周還有高2厘米的凸邊,正好與以前發現的那縣漢代石虎不僅在材質上相同,而且與漢代石虎基座榫卯套接吻合。經專家鑒定它們應為一套石刻的兩個組成部分。這件石匱正面的文字也剛好和漢代石虎基座正面的文字珠聯璧合。套接后,其銘文接合串讀為“西海郡虎符石匱始建國元年十月癸卯工河南郭戎造”。銘文大意為:“西海郡的虎符石匱是由河南郡的工匠郭戎在建國元年十月五日這天制作完成的”。這件組合成套的“虎符石匱”是青海省迄今發現的時代最早的大型石刻,為研究我省古代郡縣建置以及雕刻、書法藝術提供了珍貴的實物資料,是一件留世距今近2000的稀世文物珍寶。
破譯了虎符石匱上的銘文“西海郡虎符石匱始建國元年十月癸卯工河南郭戎造”,許多疑難問題便迎刃而解:郡名———西海郡;兩件套物件的名稱——虎符石匱;頒發并安置的年月日———王莽新朝的始建國元年十月癸卯日。這些都已解釋清楚,唯有最后一句“工河南郭戎造”則看法不一。學界普遍認為是“由河南郡工匠郭戎制造”,似乎已定定論。但有學者認為:“工字是工官而并非是工匠,古代中央政府機構設置有吏、戶、禮、兵、刑、工等職能部門,大體相當于后世的人事、民政、教育、國防、司法、建設部門。這里的“工”字應是工官機構的官員,大體上相當于今天的中央副部長一級的官員。而河南也并非是河南郡,它應該指的是秦漢時期的河南地,大體上是今天的甘肅榆中到內蒙陰山一帶,黃河以南,東西跨度約1800公里的地區。秦漢兩代在這里頻繁進行著抗擊匈奴的戰爭,這里設有保障后勤供給,打造武器的工官機構。西海郡隸屬河南地,于是王莽就派了一位河南地工官機構尚書侍郎級的名叫郭戎的官員辦理此事,在圓滿完成任務后,為了表示對新郡王莽負責起見鄭重地寫上了自己的名字———郭戎。
“虎符”是古代帝王傳達命令和調兵遣將用的憑證。多以竹、木、玉、銅為之。流傳于戰國、秦漢時期。“虎符石匱”是由虎符金柜演變而來的。金柜也是用青銅鑄的柜子,相當于今天的金屬檔案柜,是用來存放中央級的如符命、詔誥一類重要文件的,也就成了代表符命、詔誥的信物;特別是金柜中的“符命”,更是“君權神授”“天命所歸”的“憑證”。虎符金柜在古代都是中央一級的信物,一般用青銅鑄成有銘文的小老虎形狀,分為左右兩半,國王保存右半,將軍保存左半。調動部隊時必須拿上國王的那半邊虎符,與將軍的那半邊虎符對合在一起,而且銘文符合才算有效,所以虎符是王權的象征。西海郡的這件“虎符石匱”,體積重大不容易隨身攜帶,顯然不同于上述虎符的用途。
“石匱”即石頭制成的匱。《說文》:“匱者,匣也”。“匱”即“柜”的古代寫法。有專家認為“石室金匱”就是石匱的代稱。《漢書·高帝紀下》:“又與功臣剖符作誓,丹書鐵劵,金匱石室,藏之宗廟”。如此說來,以石為室,中置金匱,內藏重要文書,這是石室金匱的本來用途。西海郡的石匱部分,集石室金匱于一身,中空有室當之無愧。虎符由石虎和符銘而來,石匱則由石室金匱而生,兩者結合后方能產生“虎符石匱”的完整概念。
自從王莽新朝始建國元年十月癸卯日,在西海郡三角城頒發并安置了虎符石匱之后,經歷了1930多年的風風雨雨、世事滄桑,新郡城早已變成了一座荒城,這個毀滅了的城址,后來就深深地進入了千年的酣睡期。而“虎符石匱”也被掩埋于黃沙之中。直到二十世紀30年代初方被人們發掘出來。
西海郡“虎符石匱”建造年代正是王莽新政與西漢王朝地方政權更替交接時期,因此專家推測,西海郡“虎符石匱”大概是用來盛放五威將頒布于天下的所謂“符命四十二篇”的。在西海郡建造此物無非是告訴人們,王莽政權受命于天,非人力所能動搖。
這座曾經輝煌的三角城址,如今就這樣崩塌殘破地在光天化日之下,一望無際,連綿不斷,露著冷冰冰的慘狀,既像是夸耀著已流逝的歷史,又像是無可奈何地緬懷著流逝的榮華。不知怎樣,它總使人們感到無限的凄涼。在這里,只留下那縱橫散布在孤獨無助、寧靜空無的城址廢墟。只有這件“虎符石匱”似乎在向人們傾訴著人類種種艱苦經營和千年來的苦難歷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