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林海雪原》

李青

日前，一部由徐克執導的3D版電影《智取威虎山》勾起了人們心目中那個多年的“楊子榮”情結，一家老中青三代進電影院看楊子榮活捉座山雕，追憶往昔，幾成盛況。算上這部電影，作家曲波的小說《林海雪原》已經先后被改編為一部現代京劇、兩部電影和兩部電視劇。

1957年，曲波的這部《林海雪原》出版，曲波在開篇獻詞中寫道：“以最深的敬意獻給我英雄的戰友楊子榮、高波等同志。”小說有虛構，但是70年前的東北剿匪戰場上，英雄楊子榮確是存在的。

“穿林海，跨雪原，氣沖霄漢”

楊子榮，1917年生于山東牟平寧海鎮嵎岬河村的一個貧苦農民家庭。楊子榮3歲那年，楊子榮的父親楊世恩迫于生計，帶著全家6口人闖了關東。幾經磨難，在安東（今遼寧省丹東市）郊外的大沙河村落腳。但是楊家的生計還是難以為繼，最終楊世恩讓自己老婆宋學芝帶著楊子榮和他的哥哥弟弟3個人回了山東老家，自己和女兒留在了東北。楊子榮8歲入私塾，12歲就被母親派到了父親身邊，在安東求學，不料在安東沒兩年，父親亡故，楊子榮輟學做了學徒工，學過繅絲當過船工，1943年在鞍山礦區當礦工時因為反抗日本監工而被迫逃回了山東老家。至此，楊子榮在東北底層浮浮沉沉14年，接觸到了各行各業乃至土匪胡子的江湖黑話，熟悉東北風土人情，這段經歷日后成為他剿匪時能操練“天王蓋地虎”的基礎。

1945年秋，八路軍在山東大擴軍，身為當地民兵的楊子榮因此參軍。在新部隊里，他的年齡比營長還大，因此被分配到了炊事班，隨后跟著部隊開赴東北。

在一次行動中，楊子榮自告奮勇，幫助部隊尋找渡河船只，從此，這個伙夫開始從事一些偵察工作。楊子榮在東北長期生活，而且讀三國知水滸，上過私塾，能說會道，膽大心細，身手矯健甚至還會一點喬裝改扮，簡直就是天生的偵察員坯子。1946年3月22日，東北抗日民主聯軍部隊進攻盤踞在牡丹江北部杏樹底村的400多名土匪，土匪裹挾無辜村民負隅頑抗。這時楊子榮挺身而出，孤身進村與土匪談判，他充分利用了土匪頭子中的本村人希望自保的心理，最終成功說服400余名土匪放下武器。戰后楊子榮成了戰斗模范，當上了團直屬偵察排的排長。

“各路人馬我執掌，

稱王稱霸在牡丹江”

1947年2月19日，《東北日報》頭版頭條發表了《戰斗模范楊子榮等活捉匪首座山雕》：“牡丹江分區某團戰斗模范楊子榮等6同志本月2日奉命赴蛤蟆塘一帶便裝偵察匪情，不辭辛勞，以機智巧妙方法，日夜搜索偵察，當布置周密后，于2月7日，勇敢深入匪巢，一舉將蔣記東北第二縱隊第二支隊司令座山雕張樂山以下25名全部活捉，創造以少勝多殲滅股匪的戰斗范例。戰斗中摧毀敵匪窩棚，并繳獲步槍6支、子彈640發、糧食千余斤。”

這就是歷史上真實的智取威虎山。

“座山雕”本名張樂山，祖籍山東昌濰，出身于三代土匪世家。從張作霖統治東北時期開始，他就嘯聚山林。比起東北幾大慣匪，座山雕的勢力很小，但是極頑強，張作霖的東北軍、日本人的關東軍都圍剿過他，但是都沒能抓住他。

1945年日本投降之后，當時主力部隊遠在四川云貴的國民黨當局，為了搶先占領東北，大量收編東北的土匪勢力，在這種情況下，東北大部分土匪搖身一變就從過去禍害老百姓的惡棍變成了國民政府的“先遣軍”“光復軍”“忠義救國軍”，趁著日軍投降后的政治真空，大肆擴張自己的勢力，黑龍江合江地區一度有所謂四大匪幫，將當地17座縣城占了14座，匪徒人馬甚至比當地民主聯軍數量還多。

東北的匪患是個極為復雜的問題。在日本占領時期，一些土匪也參加過抗日，甚至還加入過楊靖宇等人領導的抗日聯軍。比如巨匪謝文東，1936年他帶領部下成為東北抗日聯軍第八軍，一度擁眾2000余人。1939年謝文東遭到日軍圍剿，他投降了日寇。1945年他又接受了國民黨的遠程委任，拉起一支北滿地區最大的土匪武裝，人數達4000余人。這些土匪在當地搶劫殺人，甚至發展到進縣城大搶3天的程度，嚴重威脅老百姓的生命財產安全，而且作為政治土匪，每逢國共內戰正酣之際他們就跳出來在解放區后方大肆破壞。當時這批土匪往往有“我的地盤我稱王”的土匪思維，謝文東名義上加入了國民黨軍，成了所謂“第十五集團軍司令”，但國民黨合江省黨部主席張玉書跟他爭權，他立即將張玉書槍斃。座山雕張樂山當土匪40年，跟張作霖打，跟日本人打，跟八路軍打，只要誰想占他的“地盤”，他都打。

1947年1月，年近七十的張樂山在躲避東北民主聯軍追剿時，還向當地村民勒索20件棉衣10袋白面，結果被當地村民舉報。楊子榮帶偵察排隨即趕來，他帶領幾名戰士冒充土匪入伙，先取得了座山雕的信任，然后抱怨說張樂山懷疑他們，張樂山為了表示誠意送他們下山，結果在下山途中直接被增援而來的東北民主聯軍繳械。楊子榮不費一槍就拿下了“威虎山”。

英雄身后，雪白血紅

1947年2月23日，也就是楊子榮生擒座山雕這篇報道見報4天之后，楊子榮不幸中彈犧牲。當時他帶戰友追擊土匪劉俊章、鄭三炮，楊子榮直接沖進敵人的窩棚里搶先開槍，不料槍卻在零下三十多攝氏度的嚴寒中凍住了，楊子榮的第一槍沒響，然后，敵人還擊的槍響了。

1947年3月17日，楊子榮生前所在的牡丹江軍分區第二團舉行追悼大會，楊子榮所在的偵察排被命名為楊子榮排，楊子榮的靈柩被安葬于海林縣東山，烈士墓前豎一木碑，上書“英名永在，浩氣長存”。

10年之后，楊子榮憑借曲波的小說《林海雪原》名揚天下。但是，即便是作者曲波，也不十分清楚楊子榮的身世來歷，甚至當時連楊子榮的照片都沒有留下一張。中共海林縣委每年都收到大批的問詢信件。1966年，海林縣委下決心搞清楊子榮的身世，這一找就是8年。最終才搞清楚，楊子榮原名楊宗貴，他參軍時用的名字楊子榮是他的字，1945年參軍后一直就沒跟家鄉有過聯系，1950年他家鄉山東牟平縣嵎岬河村的一個村民順子從東北回來，說以前看到過楊子榮參加了土匪還搶村民東西，于是楊子榮家不再是軍屬，還成了階級敵人，為此楊子榮的母親宋學芝不服氣，四處上訪。直到1974年，人們找到了一張當年楊子榮參加慶功會時的照片，通過戰友、親屬、鄉鄰的多方辨認，才基本確認，楊子榮就是當年的楊宗貴。 ? ? ? ? ? ? ? ? ? ? ? ? ? （責編：石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