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議語言節奏

小名片 毛榮富，中學語文特級教師，全國優秀語文教師，全國教育系統勞動模范。畢業于復旦大學中文系，從教三十余年，發表文章千余篇，著有《元明散曲》《作文散步》《漫步教壇》等專著多部。

人們在寫作時往往不大注意語言節奏。其實，節奏問題不可忽視。

美學家朱光潛說：“我讀音調鏗鏘、節奏流暢的文章，周身筋肉仿佛做同樣有節奏的運動;緊張，或是舒緩，都產生出極愉快的感覺。如果音調節奏上有毛病，我周身筋肉都感覺局促不安，好像聽廚子刮鍋煙似的。”最后這個比喻太形象了。只有注意處理好語言的節奏，才能加深讀者對文章內容的認同和共鳴。初學寫作，對語言的節奏，可注意以下三點。

一、音節忌突兀，宜勻稱平穩。

【例一】 他家住在后邊院，我家住前邊樓。

這個句子讀起來就讓人不舒服，好像失了平衡，其原因就是“后邊樓”“前邊院”都是三音節的詞，如把它們改成雙音節就好了。“后邊院”改成“后院”或“后邊院里”，“前邊樓”改為“前樓”或“前邊樓里”，讀起來感覺就會好些。句中的三音節詞可少用，它讀起來總不如二、四音節的好聽。

【例二】 依法律辦事，社會才和諧。

這是在農村見到的一條大標語，總感到有點不對勁，原來是音節不平穩。句中的“依”改為“依照”，“才”改為“才能”就好多了。原句的用字是夠精練的，但效果并不佳，“照”“能”兩個字還是不省為好。——一般說來，雙音節的詞，跟它搭配的也應是雙音節。

二、忌拖泥帶水，宜簡潔明快。

【例三】 白衣、白褲、白帽，身材高大、鼻梁挺直、雙目有神，手拿一尺多長、四指來寬的明晃晃顫悠悠大片刀，往案板前一站，“羊頭馬”第七代傳人馬國義的亮相就如“角兒”登臺一般。

【例四】 生活在大都市，耳聞目睹的皆是熱鬧、喧囂、嘈雜，人海人聲中，舉目所見皆是鋼骨水泥般的建筑物，缺少了大自然的靜謐和悠然。步驟、步履、步伐都是那么匆匆忙忙，呼吸的也是快令人窒息的凝滯空氣，壓力啦！競爭啦！拼，拼，拼！爭，爭，爭！人們仿佛背馱著種種沉甸甸的包袱，匍匐于生活的道路上……

這兩段文字都摘自近日報紙。它們干凈利落，節奏快而有力。梁實秋先生說：“好文章擲地作金石聲，那也許是過分夸張，但須朗朗上口，簡潔明快。”這正是從文章的節奏和韻律方面講的。例三句寥寥數語就寫出了人物的精氣神。例四句快節奏的語言則讓人感到現代都市人那種喘不過氣來的壓抑和緊張。

三、忌松散雜沓，宜整散結合。

整散句的結合使用能使文章節奏明快，舒緩自如，讀起來朗朗上口，而且充滿著抒情和論證的氣勢。請看：

【例五】 不要去和時間較量，那是必敗無疑的。當然，失敗也并不都是可悲的，有各種各樣的失敗，那就要看你是什么樣的失敗了。

【例六】 凡是有生命的東西，和時間較量的結果都是失敗。有的敗得輝煌，有的敗得悲壯，有的敗得美麗，有的雖敗猶勝，有的敗得合理，有的敗得凄慘，有的敗得齷齪。

例五句讀起來就遠不如例六句那么有力、有氣勢。例六句先點出自己的觀點，然后用整句強化自己的觀點。既突出了論點，又擴充文章的氣勢。

【例七】 流花湖的水面有八十萬平方米，很有氣勢，滿湖都是碧綠的水。一年四季，各有各的景致。因為有了流花湖的存在，廣州這個南國大都市，既像年輕人那樣熱烈、奔放，同時又有了一種深沉從容，猶如學者一般。

【例八】 水面達八十萬平方米流花湖，氣勢浩渺。泱泱的湖水是碧碧的綠。一年四季，景色各異。因了流花湖的滋潤和熏陶，廣州這個南國大都市，熱烈中又寓有幾分深沉，奔放中又平添了幾分從容。

例七句顯得松散，而修改后的例八句整散結合，錯落有致。特別是最后的對偶句，不僅形式美，句子的意味也變得蘊藉。

老舍說，文章寫好后要讀一讀，這樣就能感覺到節奏上的問題。這也是經驗之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