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自拍和背對著你的貓

云也退

有這樣一幅國外漫畫：一貓一狗并排站在電梯口，狗比貓高一頭，遠處主人過來，兩只寵物不約而同地伸爪去操作電梯，特寫：貓按關門鍵，狗按開門鍵。

一般的解讀恐怕是貓比狗心眼多，狗只會愚忠，而貓卻要使壞。如今一般人即使不養寵物，頭腦里也都有一點小小的陰謀思維。但漫畫里的貓狗都只有個后背，這讓人想到另一種解讀：貓個矮力虧，只能夠到關門鍵，這樣看來，貓不是故意使壞，而是因為先天不足，智商也不夠發達，好心幫了倒忙。譬如這幅漫畫，能看到貓狗的正臉（貓是否獰笑），也許就真相大白了。

之所以讀者容易作出第一種解讀，是因為“貓比狗心眼多”是當下流行的常識，我們自然受到引導。同樣，鳳城醫院醫生自拍事件的放大，也是因為受到當初發微博照片者那幾句話的引導：“醫患關系這么緊張”，“如果是你的父母親戚……”于是，一眾網民跟著這個導向走，事件便窄化為單一的解釋，即自拍意味著“玩忽職守”，進而，又意味著醫患矛盾的成因在于醫。

這哪是什么輿論博弈，明明是在尖端技術支持的公共平臺上，搞“大家都來評評理啊”這種前現代的口頭群毆。休說什么自由發言，公開辯論，一面之詞哪怕只占一天的上風，也足夠先把一方揍得下半夜噩夢不斷。白巖松抓了“情商太低”做文章，可我認為問題首先在于眾人分不清自己的事和別人的事，其次才是情商欠發達，只能想象痛苦（“你們這么開心，人家患者怎么想？”），不能想象歡樂。

都說大眾愛盲信盲從，可是即使你心明眼亮，也不必去信和從，去附和或駁斥。因為情感及其表達，那是別人的事，照片里的他人，都是些背對著你的貓和狗。有官員在慰問災民時露出笑臉，被拍下來放到網上遭罵，這也罷了，畢竟官員該受嚴一些的輿論監督;普通醫護人員，他們的情感屬于他們自己，他們根本不必解釋，更不用檢討自己行為的外部效應。我希望那些處分只是走過場，如果是真的，那夠得上一件丑聞;也不要拿1987年那張外國的老照片來作比較。誰規定醫生只能用沉默、疲憊和悲哀來詮釋職業精神。醫療技術早已今非昔比，一戰時的軍醫，如果有智能手機的話，也會在截掉一只手臂后對著屏幕笑一笑，也許，被截肢的那位還會用剩下的手配合出勝利的手勢，因為他們失去了胳膊，卻保住了生命。